【“你看，任何存在都是因认知而活的。”

他猛地起身，扭头看向推门进来的书记员。那道身影正迅速模糊起来，不知何时，衬衣长裤变为了一身过分古典的学者袍。

褪下人皮的邪神冲他笑了笑，耳垂上银光一闪。

“你是执政官，你使律法成为活化物，你意图染指神位，可是如果全世界都对你闭上眼睛呢？”目者说着，颇具闲情地笑了一声，“我们来试试看。”

他拨转传递信息的金纽，回应却空空荡荡。以他为尊的信徒，一呼百应的属下，结有条约的盟友……不论意识伸往何方，那头都石沉大海——好像不再有任何人能认知到他了。

罪魁祸首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举止间甚至有几分诡异的礼貌：等到他忙乱的尝试告一段落，目者才重新开口，语气称得上循循善诱。

“你成了孤魂野鬼，世上的万事万物与你再无关联；你可以哭喊哀求，没有人能听见。”

绝望的恨意压过恐惧，他怒视着把自己从世间割开的身影，双目几乎要滴出血来；却未曾想，听到对方话锋一转：“不过，这并不代表你跌到谷底了——你仍可以哭喊哀求，这已是一种幸福。”

“你没有坍塌，即使再也没人看得见你了。为什么？因为你知道自己还在。”

目者拨弄了一下那只银色的耳坠，上面的图案在摇曳中微微发亮，好像活过来了似的。

“如果你对自己闭上双眼呢？”

这是什么？一根支撑着自己的肉柱？里面有坚硬的骨头，外面有薄薄一层皮。它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它是什么？这团混乱无助的知觉从何而来？

部分的它想逃离这里，于是数以千计的肉芽挣扎着，萌发出来，在表皮上蠕动；部分的它又想缩进这个保护壳间，于是这具皮肉内外翻转、表里相易，肌腱纵裂开来，筋膜撑破表面。

还有一部分的它，对这一切都感到深深的恐惧。于是某种附肢剧烈地抽动起来，尖利的甲片刮花扎破了同根同源的血肉。传来的感觉如此折磨，它隐约记得这叫疼痛。

“现在，虽然有些不成型了，但你还是有意识的。”一个它听着有些耳熟的声音在某处开口，嗓音带着笑意，“因为好心的我还注视着你。”

“那如果我对你闭上眼睛呢？”

目者轻巧地一眨眼。面前是空荡荡的一片。祂微笑着，俯身捡起了落在地上的东西。

它已是无主的了。】

……

这是小说原文里反派第一次正式出场。

你是不知道别的读者啊，但你看的时候吓得把手机砸脸上了。

此时此刻回忆这些毫无帮助，全书最阴间的反派已经站在你面前了。

你强装镇定地吸一口气，才不至于叫嗓子里的尖叫涌出来。

目者能读心——确切来说，不是“读”，而是“看”——但现在不是推敲字句的时候，只要祂有这个念头，你的脑子就和透明毫无分别。

而你没有一个想法是安全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人类在祂眼里太过无聊的缘故，这位反派很少主动去看。也就是说，只要你表现得完完全全是个普通人，你和女友酱就有机会活着出去。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你发自内心的实话。

“我本来打算等一个惊喜，不过，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金发女性堪称温和地回答了你，嘴角依旧勾着，“所以我在考虑找点别的乐子。”

别说下去了！

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啊！

再聊两句你的身体就要戴上眼型耳坠了！

你毫不犹豫地出声打断：“我们本来在公园乱转，不知道怎么掉了进来，现在被困在这里了！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人影“哦？”了一声，落在你身上的视线很散漫，却盯得你浑身发毛。

你又想哭了。你悄悄握住了女友酱的手，试图从中获取一些精神力量。体温偏凉的五指反扣住你的手腕，安抚似的轻轻摩挲了一下。

拼了！

“我们有钱！”你发出了普通人的哭喊声，“求求你了，告诉我们怎么出去吧！这下面好恐怖啊！”

“谁说要把你丢在这儿等死了？我一直很乐于助人，这是一个热心市民该做的嘛。”金发女性说着，言笑晏晏地对你伸出了手，“来，跟我走吧。”

你会搭上去才有鬼了啊……

你们跟在这位突发好心的反派身后，随便走了两步，面前一花。

日光和微风打上你的面颊。你们没有离去很久，太阳依旧高悬，地表世界温柔地把你拥入盛夏的热度间。

……？

演都不演了啊！这不就是直接把你们传送上来了吗！要是你是个很有好奇心的人难道不会追问吗！追问了难道不就被面前这位顺手夺舍了吗！

作为一个爱惜性命的人，你当然不会把心里那句“你分明就是在钓鱼吧！”的怒骂声说出口。

“非常感谢！”你敢怒不敢言，挑了句安全一点的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