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的穹顶没有星月，落地窗外，忘川河倒映着两岸森冷的鬼火，像一条静默流淌的幽蓝光带。

判官寝殿内，混着常年不散的凛冽檀香，那位大人正在准备就寝，哪怕不用开冷气，都冻得人发寒。

床沿边，一只金色的小爪子正费劲地勾着被面，一点点往上爬。

如果是平日，借尾云十个胆子也不敢主动爬大人的床，但今晚不同，他在地府APP上的功德积分攒够了，终于可以讨封了。

来之前，他还特意去三生美容店做了精油护理，此刻浑身金毛蓬松油亮，手感极佳，等度岳摸舒服了，肯定不会难为自己。

“来了？”

男人长手一伸，轻松将那团毛茸茸捞起，放在身侧。

尾云挪到男人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蹲坐下来，前爪搭在男人纯黑的真丝睡衣上。

度岳还没睡，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指尖正划过明天要批的生死簿名单。

男人视线并未移开屏幕，修长的手指却熟练地顺着小兽的脊背滑下，揉捏了两把尾巴根：“怎么还没睡？”

尾云被摸得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但他可没忘正事。

他蹲正坐好，挺起胸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威风凛凛，两只圆溜溜的黑豆眼满含期待：“大人，你看我像人吗？”

度岳手上动作一顿。

他摘下眼镜，随手丢在一旁，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纳万物的眼眸垂下来，倒映着小黄鼠狼紧张兮兮的模样。

空气安静一瞬。

随后男人轻笑一声，掌心盖住他的头顶，揉了揉，温声应道： “嗯，像。”

【叮！地府APP提示：收到高级用户口令授权。】

【讨封程序启动成功。灵魂重组中……Loading 100%】

刹那间，金光炸裂，热流冲刷过四肢百骸，尾云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狠狠甩了一百圈。

等他再回过神时，视线陡然变高，抬起爪子一看，是一双修长白皙的人手；一扭头，连身后蓬松的尾巴也不见了。

成……成了？！

尾云激动得手都在抖，他顾不上度岳，抓起枕头边的平板电脑，点亮屏幕，打开前置摄像头就要欣赏自己的英姿。

他的原形那么凶猛，他在度岳心里，一定是个威武霸气、身高一米九的绝世猛男！

他美滋滋地把脸凑过去，屏幕里照出一张脸：金色长发，肤色冷白，眼尾泛红……等等，好像打开方式不对，是不是美颜滤镜开太大了？还是点到相册了？

尾云丢下平板，光脚向着浴室冲去。

镜子里的男人，鼻梁清隽流畅，眼型偏圆，透着动物天生的灵动无辜，加之玫瑰色的唇肉饱满，导致他看起来非但没有半点猛兽的威慑力，反而像是画里专吸人精气的妖孽。

搞错了吧？他拼命擦拭着镜面，可照出来的依旧是这张脸……最恐怖的是，这张脸简直跟他之前偷看过的那幅画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那个传闻中度岳“早死的白月光”！

“尾云？” 身后传来度岳略带疑惑的声音。

尾云脑子嗡地炸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度岳竟然想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一脚踹开寝殿大门，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

他像头发疯的野兽，沿着忘川河，一路埋头狂奔。

“哎呦！”

他一头撞上个硬邦邦的东西，抬头一看，正是顶着工帽、拎着勾魂链，刚要去上班的黑无常。

黑无常骂骂咧咧地扶正帽子，看清他的脸后，瞪大眼睛惊呼道：“您就是度判大人的心上人吧？轮回回来了？一路辛苦了。来来来，这边请，我送您去度判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