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的混乱逐渐平息。伤员得到了初步处理,死亡的影虫残骸在月光余晖和净化药剂的作用下,化作焦黑的灰烬,被小心地收集到一处,准备集中处理。空气里弥漫着药草、焦糊和淡淡的净化药剂清香,掩盖了之前的酸腐恶臭。
郁徽服下星光凝神露后,便进入了深度的冥想恢复状态。银白的身体蜷缩在洞穴最干燥温暖的角落,呼吸悠长平稳,体表隐隐流淌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如同星尘般的柔光。灰须长老亲自守在旁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担忧,不时用鼻子轻轻碰触郁徽的前肢,确认王的体温和气息。
夜爪则带领着伤势较轻的月影小队和部分战狼,强打精神,重新加固洞穴入口和内部防线,并仔细检查每一条裂缝和可能的地面薄弱点,确保没有新的威胁潜伏。母狼们将受惊的幼崽紧紧圈在怀里,低声安抚,洞穴深处传来幼崽们渐渐平息的细微呜咽。
另一边,人类营地经过一夜激战,也陷入了疲惫的沉寂。士兵们默默收敛同伴的尸体,清理战场,修补被破坏的工事。克罗夫特子爵在主帐内对着地图和伤亡报告脸色铁青,莫顿男爵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低声汇报着损失。营地上空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悲愤和对未知地下威胁的深深忌惮。
洛瑟玛营地则相对有序。奥莉维亚·晨风在确认地脉干扰法术持续生效、地下巢穴暂时沉寂后,也略显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帐篷休息。赛勒斯法师则忙于整理和分析从各处汇集来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影虫”的形态、能力、攻击模式等数据,为接下来的防御和可能的反击做准备。
应临宣带着士兵和精灵骑士返回后,立刻向赛勒斯和奥莉维亚简要汇报了狼穴内的情况和郁徽的现状。他没有提及自己使用淡金色剑光的细节,只说是家传宝物对黑暗有所克制。奥莉维亚对他的及时援救表示了感谢,并再次肯定了建立更紧密协作机制的必要性。
“临宣公子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赛勒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劝道,“具体章程,等大家缓过劲来再详细商议不迟。”
应临宣也确实感到了强烈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后的松懈。他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帐篷内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潜入袭击只是一场噩梦。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黑暗的阴冷气息,以及……那头银狼身上特有的、清冽如月下雪松般的味道。
他脱下沾满尘污和些许血渍的外袍,简单擦拭了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手臂上被酸液溅到的地方已经敷了药,传来清凉的刺痛感。他坐到简易的行军床边,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那柄短剑。
剑身古朴,黯淡无光,唯有在注入他特有力量时,才会绽放出那淡金色的、充满破邪气息的光芒。这是应家代代相传、唯有嫡系血脉才能初步唤醒的“守正剑”,据说是先祖追随初代帝王征战、受赐于某位早已隐世的传奇圣者。剑中蕴含的力量,对一切阴邪污秽之物有着极强的克制,但也极其消耗使用者的心神和某种特殊的“正气”。昨夜情急之下全力激发,此刻反噬便隐隐袭来,让他感到一阵阵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和寒冷。
他摩挲着冰凉的剑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头银狼在洞穴中力战影虫、为了保护幼崽不顾自身安危的矫健身影,以及最后力竭虚弱、却依旧眼神锐利的模样。还有……就着自己的手喝水时,那微微低头、柔软的鼻尖无意间擦过他手背的触感……
应临宣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热。他连忙甩开这些莫名的思绪,将短剑小心收回,躺了下来。身体很累,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无数信息碎片在翻腾:黑暗势力的威胁、克罗夫特的敌意、洛瑟玛的立场、祖父的期望、帝国的内斗、还有……那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感到棘手的,对那头银狼及其族群未来的关切。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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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郁徽猛地从床上坐起,如同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熟悉的公寓天花板,窗外是城市清晨灰蒙蒙的天光。肋下没有伤口,四肢也没有战斗后的酸痛,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的虚弱感,以及一种……强烈到胃部痉挛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属于人类的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没有利爪,也没有银白的毛发。一切仿佛都是梦。
但喉咙里残留的、星光凝神露带来的清凉微甜感,以及脑海中清晰无比的、昨夜洞穴激战、应临宣带人冲入、双方协力御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那不是梦。
“咕噜噜……”胃部又一次发出响亮的抗议。
郁徽这才想起,自己上次在现实世界进食,已经是将近二十个小时前,匆匆塞下去的面包和卤味。而他在游戏世界里经历了高强度的战斗、精神力透支、受伤、恢复……这些消耗,似乎也忠实地反馈到了这具现实的身体上。
他几乎是踉跄着下床,冲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依旧塞满了速食食品。他拿出两盒牛奶,一袋吐司,一包火腿,还有昨晚剩下的半盒卤牛肉,坐到餐桌前,开始狼吞虎咽。
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鲁,与平日里那种受过良好教养的从容截然不同。饥饿感驱使他以最快的速度将食物塞进嘴里,咀嚼,吞咽。热量在胃里迅速化开,驱散了部分虚弱,也让过于活跃的神经稍稍安定。
吃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手中咬了一半的火腿三明治,有些出神。
应临宣……现在在游戏里应该睡着了吧?他昨晚消耗也很大,脸色那么白……守正剑的反噬,不知道严不严重……
还有灰须、夜爪、锐耳它们,伤员都处理好了吗?洞穴的防御加固得怎么样了?
洛瑟玛的协作机制,会顺利推进吗?克罗夫特会设置什么障碍?
一个个问题涌上心头,让他刚刚因食物而平复些许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他强迫自己吃完剩下的食物,又喝光了牛奶。饱腹感带来了一丝满足,也带来了更深的疲惫。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
车流开始增多,早起的人们行色匆匆。一切都按部就班,安全,乏味,与他刚刚经历的生死搏杀、族群存亡的危机,仿佛是两个平行的、永不相交的世界。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两个世界,通过他,产生了怎样奇诡而深刻的联系。
他抬起手,对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尝试集中精神。
没有月光能量可以调动,也没有利爪可以伸出。
但是……他的眼睛。
他仔细地看着倒影中自己的瞳孔。黑色的,在室内光线下很正常。
他尝试回忆在游戏世界中,集中精神增强视觉时的感觉,将意念集中于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