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逾之确实饿了,连着喝了两碗粥,周重晏在一旁和她讲着朝中趣事,气氛融洽。
“说到林家之事,小公主她还好吗?”卫逾之突然问,“林氏毕竟是她的母族,出了这般事……”
周重晏轻叹一声,神色黯然,“玉儿沉默了许多。父皇虽未迁怒于她,但她自己……怕是心里有了疙瘩。我去看过她几次,她待我也不似往日亲昵了。”
卫逾之只觉侧侧轻寒。
如花的年纪,却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稚子何辜,罪孽本不该世袭。
“公主还小,骤然遭此变故,定然害怕。我明日也去瞧瞧她吧,或许女孩子之间,更好说话些。”
周重晏点头,心突然开始狂跳。
自从今日从皇宫回来,有些话,在胸口冲撞着,呼之欲出。
他几乎要忍不住,将父皇那番言论和盘托出。
他想告诉她,这些日子自己是如何的担惊受怕;他想告诉她,在自己心中,她早已不是普通的臣子;他想问她,是否愿意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以另一种身份。
可那些字眼,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是咽了下去。
他怕唐突了她,怕打破了眼下的温馨,更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回应。
罢了,再等等吧。等尘埃落定,等自己有勇气说出那句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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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能安睡是好事~仔细胃疼~啧啧,这语气,这调调。”何生尘压根没有走远,门外廊下,他正竖着耳朵,将里头那些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何生尘捏着嗓子,模仿的惟妙惟肖,然后做了个抖落鸡皮疙瘩的动作,和寻梅耳语,“我算是知道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了,睡了快八个时辰还叫好事?还胃疼,肌肉不萎缩就不错了!”
寻梅捂着嘴偷笑,轻轻捶了他一下:“你小声点!”
何生尘不以为意。
屋内,正在吃饭的卫逾之,耳廓微微一动。
她内力精深,耳力远超常人,何生尘那点气音,在她听来清晰得很。
额角青筋跳了跳,脸颊顿时通红,卫逾之想也没想,手腕一抖,手中筷子“嗖”地穿过纸糊的窗户,砸向窗外。
“哎哟!”窗外传来何生尘一声痛呼,还有寻梅的抽气声。
他冲了进来,捂着额头怒视卫逾之。
“卫逾之!你过河拆桥!当初在离军营里是谁帮你配药诊脉打掩护?现在回来了,有了靠山了,就砸我?!我告诉你,你砸死我你得偿命!”
卫逾之慢条斯理地收回手,端起汤碗抿了一口,眼皮都不抬:“砸的就是你这听墙根的长舌夫。再学舌,下次扔的就是镇纸。”
何生尘气得跳脚,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但是也不敢造次了。
“之儿……”周重晏心头一酸。
原来之儿也可以这么鲜活,甚至任性。可这都是在何生尘面前,在这个同生共死的旧相识面前……
看来,这个何公子,也不容小觑。
“好了之儿。”他打断二人斗嘴,“不知何公子日后有何打算?可愿留在太医院……”
“我不去!”何生尘立刻打断,“宫里规矩多,憋得慌。我也没兴趣伺候宫中的贵人。”
这答案正在周重晏下怀。
他本也不想何生尘常留宫中,有机会与卫逾之朝夕相对,便顺水推舟道:“也好,你既与之儿是旧识,户籍之事,孤会帮你办好,若有需要帮忙置办铺面,也可直言”
何生尘脸色这才好些:“这还差不多。我打算在长安城寻个合适的地方开间小医馆,只医百姓,不问贵贱。”
“好啊!”卫逾之抚掌笑道,“等你找好了地方,我和寻梅去给你捧场!顺便也逛逛这长安城,回来这些天,还没好好出去走过呢。”
寻梅也连连点头,一脸期待。
“寻梅刚才说要带我去长安城内逛逛,熟悉熟悉,”何生尘看了眼天色,调侃道:“卫侍臣既然醒了,不妨和我们一起出去走动走动,别到时候真的肌肉萎缩了。”
卫逾之寻思自己确实躺太久了,现在浑身乏力,便从善如流。
周重晏本因何生尘拒绝了宫中差事暗自得意,见她点头,瞬间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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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卫逾之换上寻常衣裙,兴致勃勃地和寻梅出门,美其名曰要去给何生尘参谋参谋,其实是想逛逛久违的长安街市。
三人走走停停,看铺面,选药材,讨论招牌样式,倒也热闹。
不知不觉,逛到了一处街市。
卫逾之定睛一看,可谓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去年夏日那离朝细作便是在此处暴露的。
想起那日的惊险,以及后来引出的一系列风波,她依旧心有余悸,立刻掉转了头。
“这地方跟我犯冲,咱们换条街吧。”
刚转到相邻的另一条街,远远便看见一处粥棚前围着不少人。
“有人在施粥吗?”寻梅爱热闹,拽着二人就要上前看看。
卫逾之远远的看见了一个人,那人身着绯色罗裳,正亲自将一碗热粥递到一位衣衫褴褛的乞丐手中。
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