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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辚辚，马萧萧。

离虞城越来越远，春日越来越近。

马车内，卫逾之与周重晏同乘。几日缓过来，她才想起追问：“殿下，您怎么亲自来虞城了？朝中之事还好吗？您身系社稷，实在不该如此冒险。”

“孤若不来，”周重晏打断她，眉头一挑，“你还打不打算回来了？还是要去离朝当细作？”

卫逾之一噎。

“孤是病了。”周重晏狡黠的看着她，“病得卧床不起，才能轻装简从，日夜兼程赶来。你知不知道，孙敬接到你的密信，吓得魂飞魄散，八百里加急直送东宫，你真是……”

他看着她，又气又后怕，满腹牢骚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卫逾之完全愣住了。诈病潜行！亏他想的出来。

“殿下此举太过不妥！此举何其冒险，若是被朝中政敌知晓，或是路上出了差池，您让臣如何自处？”

“之儿，”周重晏被她气笑了，抬手轻轻地弹了下她的额头，“你孤身入敌营，下毒弑君就妥当？就没想过孤该如何自处？现在倒来教训孤。”

卫逾之捂着额头，自知理亏，哑口无言。

“对了，”周重晏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道：“赵媛惜之事，已然了结。她试图构陷于你，更险些害你性命，罪不容赦。孤已命人处置干净，对外只称其私逃后遭遇流民，不幸殒命。”

提及那个名字，卫逾之眸色一暗，点了点头，并不追问细节，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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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长安那日，草长莺飞。

东宫门前，贺进亲自率众相迎。

太子安然归来，他自然是松了口气，可当看到紧随太子身后的卫逾之时，花白的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良久才幽幽地移开视线。

卫逾之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中哀叹。

完了，接下来的日子，怕是少不了少傅大人的谆谆教诲与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周重晏可顾不上理会贺进那点心思，简单交代几句，将卫逾之带到天水居歇下后，便匆匆入宫面圣，禀报虞城之事，并为卫逾之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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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内，炭火烧得极旺。

皇帝半倚在龙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灰白。

周重晏垂下眼。

自从林九思倒台，二皇子被远调，林贵妃为此自尽后，父皇便骤然苍老了十岁，竟是大病一场，身体便不大利落了。

听罢来龙去脉，良久过后，皇帝只是微微颔首，与其不冷不热，“嗯。卫氏倒有几分机变，于国有功，该赏。”

“便赐她千金，锦缎百匹，以示嘉奖。”

周重晏怔在当场。

千金百匹，对于寻常人是厚赏，可相较于之儿立下的功劳，未免显得有些刻意轻慢。

“父皇，卫侍臣此番……”

“晏儿，”皇帝打断他，目光幽幽，“离帝暴毙，是他命数已尽，突发恶疾。与我宸朝，与任何人，都无关。明白吗？”

周重晏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皇帝不想让天下人，尤其是离朝知道，他们是靠着一个女子，用下毒这等下三滥的手段，赢得了片刻喘息之机。

这有损国威，有损天子之名。所以，之儿的功劳，必须被淡化，甚至被抹去。

周重晏心中不甘，争辩道：“父皇！兵者，诡道也。卫侍臣舍生忘死，为国除患，解虞城之围，救万民于水火，此乃大智大勇！怎能因顾及虚名，便抹杀其功，寒了忠臣义士之心？”

皇帝盯着他，想明白了什么。

“晏儿，你喜欢她？”

周重晏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儿臣只是就事论事，惜才罢了。”

“惜才？”皇帝似笑非笑，“朕看不止吧。你为她，不惜违逆朕意，重返险地；为她，几次三番与朕争执。这份心思，朕还看不出来吗？”

周重晏终于回过神来，定然是贺进！那老古板，肯定没少在父皇面前嚼舌根！

皇帝笑了，“既如此，朕便成全你。卫氏出身虽低，然此次有功，也算有了名目。朕便将她赐给你做侧妃，如何？这于她，已是莫大的恩典与赏赐了。”

侧妃？！

周重晏脑中“轰——！”的一声，不是惊喜，而是恼怒。

自己是喜欢之儿。这份心意，在虞城重逢那一刻，已无法再欺骗自己。可他从未想过，要以这种方式得到她。

他爱她，敬她，欣赏她的才智与风骨。

在自己心中，她首先是卫逾之，是那个能与他并肩而立的知己，其次才是他心仪的女子。

若她愿意，他想要给她的，是太子妃的正位，是平等的尊重，是让她继续施展才华的广阔天地，而非一个束缚她、就此湮没她光芒的侧妃名号！

更何况，他根本不确定之儿是否愿意嫁入皇家，是否愿意被拘于后宫之中。她那样的人，会甘心吗？

瞬息之间，周重晏已有了决断。

他撩袍跪下，忍着心疼辩解，“父皇明鉴，儿臣待卫侍臣，确有爱护之心，然此心更似兄长之于幼妹，师长之于英才。”

皇帝不解。

周重晏继续，“此番她立下大功，儿臣为其请赏，完全出于公心，绝无半分私情逾矩之处。纳妃之事，关乎国体与卫氏终身，万不客草率定夺，恐误人误己，请父皇三思！”

皇帝认为他在胡说八道，盯着他看了半天，半点差错都没挑出来。

他终于满意了，“原来如此，是朕多心了。你能这般想，很好。晏儿，你确实不该有软肋，尤其是，不能为一个女子所困。”

周重晏心中一紧，他已经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