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见她眼眶发红,声音哽咽,一副被委屈误解的可怜模样,只是眯了眯眼。
他肯定不信!怎么办?
不,不能一味否认。若是能给出一个解决方案,转移他的注意力,兴许还能争取些时间。
卫逾之咬了咬牙,“陛下若不信,民女可立刻为陛下调配活血化瘀之药,并以性命担保,三日之内,必让黑线褪去。若褪不去,民女甘受千刀万剐!”
“三日?”李玄思虑片刻,“朕给你一日。明日此时,若朕指甲上黑线未褪……”
“你这学徒,便先去黄泉给你探探路吧。”他扫了侍卫一眼,威胁着。
“陛下!”卫逾之眉头紧锁,“一日太短,药力难以……”
“就一日。”李玄斩钉截铁,挥手,“将这哑巴押下去,严加看管。余姑娘,你回去配药吧。记住,只有一日。”
何生尘被拖了出去。
—
卫逾之回了帐篷,虚脱的靠在帐壁上,冷汗早已浸透里衣。
一日!只有一日!何生尘被关押,自己失去了唯一的医术倚仗。指甲黑线是归阴丹毒性显现的必然征兆,怎么可能褪去?
逃?军营重地,插翅难飞。坐以待毙?明日此时,便是她和何生尘的死期。
卫逾之近乎绝望。她恨不得掐死几日前想出这个馊主意的自己。好好的待在虞城等殿下接应便是,何必逞什么英雄?
她在狭小的帐内来回踱步,试图规划趁着夜色遁逃的路线。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何生尘的药箱还在那里。
罢了,找找有什么能让守卫晕过去的蒙汗药吧。
里面不过是些寻常药物,只有一处十分奇怪。
“夹层?”卫逾之注意到了药箱的不对劲,她猛地想起来,何生尘总说这个地方她碰不得。
可此刻顾不了许多了!她用发簪撬开暗格。
里面只静静躺着那个贴着“生”字的玉瓶。
返阳丹。
卫逾之的手僵住了。
那个能让人回光返照、看似生机勃发,实则透支寿元的毒药!何生尘还带着它?!
卫逾之忽然笑了。
—
那粒返阳丹,自然是入了李玄口中。
李玄毫无察觉,甚至神采奕奕。他抚着自己的食指,那原本淡淡的细线,竟在服药后两个时辰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最终再无一丝异样。
他难得和颜悦色,“余姑娘医术,确有独到之处。是朕多疑了,险些错过了我离朝的福星。待朕踏平宸朝,必有重赏。”
卫逾之笑道:“全都仰赖陛下洪福齐天,民女岂敢居功?”
李玄果然格外满意,大手一挥,“既如此,便将那哑巴放了吧。”
何生尘被带了回来,形容狼狈,又是劫后余生,又是不可置信。
“我用了返阳丹。”卫逾之寻了个无人之处,低声道。
“?!”何生尘瞠目结舌,“你疯了?返阳丹折寿!李玄本就只剩七日了,再折,又能折多少?”
“两毒相激,他可能连今夜都熬不过去!”
“我们必须立刻走。”何生尘几乎要尖叫,“现在!马上!一旦他暴毙,全营戒严,我们插翅难飞!”
卫逾之认同了他的话。
子时将至,二人以配药需在阴气最盛时采摘为由,获准离开营区,前往不远处的矮树林,身后仅跟着两名不甚情愿的守卫。
李玄刚刚好转,对他们无甚疑心。
行至一处溪涧旁,卫逾之示意就在此处寻觅。两名守卫抱臂倚树,呵欠连连。
她立刻贴近守卫,给了他们两手刀,守卫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没有时间犹豫。
卫逾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支小巧的竹筒,拔开塞子,一道幽蓝色的焰火尖啸着窜上夜空,在苍穹炸开一朵转瞬即逝的光芒。
这是她设法传递给孙敬的接应信号。
两人屏息凝神,伏在溪涧旁的乱石后。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离军大营灯火明灭,巡夜的梆子声规律传来,更添焦灼。
“到底能不能行?”何生尘耐不住问。
“闭嘴!”卫逾之斥了他一声。
话音未落,林间传来几声的布谷鸟鸣。三长一短,显然是暗号了。
她心中一喜,正要回应,却忽然僵住。
这布谷鸟鸣的节奏,自己总觉得在哪里听见过。但此刻已无退路。她咬了咬牙,发出回应暗号。
几条黑影立马掠近,为首一人身形挺拔,
慢慢靠近,低声道:“卫侍臣?”
借着稀疏的月光,卫逾之看清了他的眉眼。
“陈统领?!”
来人正是东宫侍卫统领。卫逾之抿紧了唇。果然!孙敬得了消息,不敢隐瞒,果然上报了殿下。眼下东宫侍卫都来接应了,殿下呢?殿下也回来了吗?
“快走啊!”何生尘忍不住催促。
卫逾之苦着脸迈步。
“铛——!!!”
一声沉重、悲怆的钟鸣,陡然从身后离军大营的中心,那玄色龙旗所在的方向,轰然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钟声连绵,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凄厉。
丧钟!
离军大营的丧钟!
众人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远处那一片连绵的营火,骤然明灭晃动起来,无数火把乱窜,人喊马嘶的嘈杂声浪即使隔了这么远,也隐隐约约传来。
李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