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统领的脸色变了。
那狰狞的狼头刺青,赫然暴露在他的眼下!
“这离朝贼子,好大的胆子,竟敢潜入京畿重地!”
他厉声下令:“来人!将此人拿下,压入牢中,严加审问!”
“且慢!”卫逾之强压下心中不快,上前一步道:“此人由我擒获,理应由东宫……”
“卫侍臣!”孙统领打断她的话,“你也知道,陛下这几日为布防图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此等要犯,极有可能知情。由你这等女流之辈押送,若途中出了差池,谁来担待?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这种小事,就不劳烦殿下了。”
“把人带走!”
他手下的士兵如狼似虎般蜂拥上前,将那名俘虏夺了去,迅速押上马背,推搡着离开。
卫逾之听他此番话自相矛盾,哪里是对人证的担忧?分明是与东宫抢功!
可她人微言轻,若与这群人硬来,怕是讨不着好。
孙统领见人已到手,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卫侍臣,今日之事,还是由二殿下处理为好,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带着手下和那个俘虏,扬长而去。
深林恢复了寂静,唯有晚风拂过树叶的窸窣声。
卫逾之看着扬起的烟尘,那满地的狼藉,掌心伤口又流出血来。
功亏一篑!
她胸口憋闷,不仅是因为掌心的刺痛,亦或是孙统领的蛮横,二皇子明目张胆的抢功。她更气恼自己,为何非要追出去?为何非要淌这趟浑水?!
若非如此,只怕她现在还能留着出宫片刻的轻松心境。
—
这一夜,卫逾之回了东宫,脸色愈发不好,连伤口都没心情处理,便睡了去。
翌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寻梅伴着几个相熟的宫女,一同在东宫凉亭外的空地踢着毽子,说说笑笑。
卫逾之神色恹恹,便独自坐在一旁,看着池中游鱼,眼神恍惚。
“小余,别去想昨日的事了。同我们一起踢毽子玩吧!”寻梅见她心绪低落,面露担忧之色,忙上前安抚。
“没心情。”卫逾之嘟囔一句。
那些宫人们平日里见卫逾之虽算得上主子,却待人温和,自是对她心存好感,现如今见她受了委屈,也悄悄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宽慰她。
“是啊,卫姑娘别生气了,二皇子身边的人向来如此。”
“就是,您没事就好了!”
“卫姑娘的手都受伤了,快别沾水了。”
他们正七嘴八舌的说着,突然噤了声。卫逾之转头一看,竟是太子信步走来。
只见他一身月白长袍,立于林荫之下。面如冠玉,双眉如墨,眼中含情。清俊的脸庞极为贵气,带着一丝温润与悲悯。束发戴冠,广袖清扬,如同画卷中走出的谦谦君子。
“太子殿下。”众人齐齐下拜。
周重晏的目光扫过亭中众人,在卫逾之微蹙的眉心上停留一瞬。他示意春喜将提着的餐盒同一些瓶瓶罐罐放在亭下石桌上。
“你们都退下吧。”春喜领悟到太子的意思,连忙招呼着宫人离开。一时间,亭下只余下二人。
卫逾之垂下眼睫,心中忐忑。
殿下定然已经知晓昨日自己带着小公主节外生枝之事,还让要紧的俘虏被二皇子截胡。
哪怕他平日就算是性子再好,此次必然也会来问责!
“想什么呢?”周重晏见她心事重重,觉得好笑,“孤从宫里给你带了些桂花糕来,尝尝好不好吃?”
欲抑先扬!现在先让她放松警惕,然后臭骂自己一顿!卫逾之嘴巴一撇,东宫的人还没见过殿下发脾气,这下她成了第一个了。
“殿下,微臣昨日……”她小声开口,虽然自己也委屈,但确实是鲁莽了。
话音未落,却见周重晏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从那些小瓶子里取出一罐白玉瓷瓶。
“手,伸过来。”周重晏看着她,无奈道。
他的之儿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像一块木头。
卫逾之愕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迟疑片刻,依言将手伸出。
她的双手未曾仔细包扎,不过寥寥缠着快纱布。掌心破皮红肿,边缘还粘着些结痂的血迹,看起来颇为狼狈。
周重晏眼神更是一痛,小心翼翼拆开她临时包扎的布匹,打开瓷瓶的塞子。
那瓷瓶里,装着晶莹剔透的青色药膏,散发着清凉的草木药味。他用指尖蘸取少许,轻柔的涂抹在卫逾之掌心的伤口上。
卫逾之怔怔的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鼻头竟有些发酸。昨日的委屈,愤怒,不甘,竟在此刻,被抚平了大半。
“还在为昨日之事气恼?”周重晏没有抬头,一边细致上药,一边状若无意般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