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渐渐停了,寻梅的手却更冷。“狼……”她牙齿打战,“真的有狼……”
夜风穿林而过,卫余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们怎么就这般倒霉?没被祭河,反被狼吃了?”她脸色变得惨白,唇色青紫。卫余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从她家带出的火石。
一匹灰狼自灌木后踱出,湿漉漉的皮毛紧贴着嶙峋肋骨,左眼处是个黑洞洞的窟窿,一道狰狞疤痕斜贯面门。
这是匹经历过生死厮杀的恶狼!
“慢慢退。”卫余用气音道,“我听村里人说过,狼怕火光。”
近在咫尺的嚎叫打断了她的话。又有两匹狼从侧翼窜出!
寻梅倒吸凉气,险些脚下一软,直接跌下去。
狼群呈扇形围拢。
卫余环顾四周,背后是陡坡,左侧荆棘密布如铁墙,唯右侧可通。
参天古木在风中摇撼,枝桠交错如蛛网。若攀上树去,沿枝干转移,或有一线生机。
“往右挪。我数到三,便跑。”卫余深吸气,掏出火绒与火石。指甲因反复刮擦早已开裂,血混着雨水渗入绒絮。
一颗火星迸出。半湿的火绒冒起一缕青烟。卫余将它小心护在蓑衣下,明黄火苗终于窜起。狼群果然焦躁刨地,低声呜咽。
“一、二……”卫余奋力一甩,火绒划出弧线落向狼群,“跑!!”
狼群齐退两步,独眼头狼却发出低沉吼叫,它们被激怒了。
两个女孩跌撞奔至最近的大树下。卫余率先攀上枝干,三两下爬到高处,回头却见寻梅仍困在树下!
“我的脚崴了……”寻梅踉跄跪进泥泞,痛得小脸扭曲。
那点星火瞬息熄灭,卫余心知拖延不得。
第一匹狼扑来时,她正撕扯衣摆。那畜生壮如牛犊,龇着森白利齿,喉间滚动嗜血的咕噜声。
“上来!”她将布条抛下。寻梅抓住一端,卫余将另一端绕过树干,用尽浑身力气向上拖拽。寻梅右脚已肿得发紫,眼中泛起点点泪花。
二人手掌皆被粗糙树皮磨破,卫余终于将她拽上最低枝桠。
“咔嚓!”
恶狼利齿离寻梅脚踝仅一寸之遥!
“往上爬!”卫余推着她移向主干。
她们蜷在三丈高的树杈间,看树下狼群越聚越多。
五匹、六匹……整整九匹狼围着树干打转。
寻梅啜泣道:“我们难道要死在这?”
卫余微微思索,折下几根枯枝塞进她手里:“丢下去,引开它们!”
寻梅闭眼一掷,枯枝落地声引得狼群四散,唯那头独眼灰狼纹丝不动,绿眸死死锁住树上猎物。
再丢枯枝时,它忽然人立而起,前爪扒住树干。
“它在作甚?!”寻梅大叫一声,抱紧卫余。
话音未落,老树剧烈震颤。那畜生竟开始啃噬根部朽木!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卫余猛然想起去岁冬日,邻家的孩子便是被狼群困在树上,被那些畜牲摇下了树,活活被吞食进肚!
“该死!”她骂了一声,解下衣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绑住寻梅手腕,竭力平衡身形,缓缓站起。
“不要!”寻梅哭喊。
卫余充耳不闻,纵身一跃,险险落在邻树枝杈上。“寻梅姐,过来!”她向寻梅招手。
老树被晃的站立不稳,独眼狼凶狠的目光逼得寻梅不得不鼓起勇气。她试探着踏出一步,却在离开树枝前烫脚般缩回:“小余,你走吧,别管我了,你快跑!”
卫余猛扯衣带,她被惯性甩出,卫余迅速用脚抵住树干,勉强稳住。
“呼……呼……”寻梅半身悬空,气喘吁吁。
“引它过来!”卫余忽然道。
“什么?”
卫余将布条在树上系牢:“抓紧了。”
说罢,她转身爬向茂密树冠。
头狼似已不耐。它盯着近在咫尺的猎物,贪婪眸光在黑暗中闪烁,弓身蓄力,露出獠牙。
寻梅心若擂鼓,闭目待死。
独眼狼纵身扑来!
“啪——!!”
野狼被横空扫来的树枝击飞,重重摔在地上。
卫余脱力滑坐于高枝,双手早已血肉模糊。
原来她方才拼死拽弯一根韧性枝条,待恶狼扑至时骤然松手!
“小余,你吓死我了!”寻梅劫后余生,扑过去抱住她。
卫余故作轻松,打趣道:“快放开我,别把我扑下去了。”
但她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因树下黑暗中,十几双狼眼同时亮起,死死盯住了她们。
狼群见首领受伤,浑身毛发倒竖,喉间滚出低沉轰鸣,利齿相磨的“咯咯”声令人毛骨悚然。
来不及喘息,卫余拽着寻梅翻身下树,避开又一扑击。落地瞬间,二人拼死前冲。背后炸开一片怒吼,如惊雷贯耳。
狼群不再隐藏,不再迂回,直直扑来!它们在复仇!
脚下草鞋早不知掉在了哪里,双脚被磨的血肉模糊,就连喉咙都涌上血腥。但卫余知道自己不能停。
“叮铃……叮铃……”
铜铃声骤然入耳,如听仙乐耳暂明。
“官道!是官道!!”卫余嘶声喊,扶起再也跑不动的寻梅,不顾一切向前冲去。
铃声愈近。两个血泥满身的女童自灌木中扑出。
眼前是十几辆青蓬货车排成的长龙,銮铃在风中叮咚作响。末辆堆货的马车上,车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鼓囊麻袋。
“快!”卫余将寻梅推上车。二人双脚肿若馒头,再无力气,直直扑倒在车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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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弥漫着稻壳霉味与尘土气息。卫余压下吼中痒意,蜷在角落,听见车夫脚步声渐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