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疏影觉得少年明白的和他要表达的不是同一个意思,但他除了摇枝干,也不能说话。
少年似乎振作了些,他将宴疏影小心翼翼的放回到了桌子上,轻声道,“我睡醒后,还能见到你吗?”
宴疏影自然不能与他交流,但他可以费劲的动动枝干,反正他动了,少年自然会给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见他动了动,少年心满意足的给自己盖上了那层遮盖不住寒风的薄被,闭上了眼睛。
宴疏影刚才替少年输入的妖力还未耗尽,少年便可以睡一个好觉。
此殿一夜风雪,宴疏影看向外面,半掉不掉的两扇门板挡不住风雪,自然也挡不住外面的景色。
此刻的殿外风雪飘飞,不时已经将院中的地覆上薄薄一层。
宴疏影转头看向床上的少年。少年露在外面的手青紫红肿,有的地方还破了皮,化了脓。
可他不能帮少年将那些冻伤用妖力去除,否则只会让少年的处境更加艰难。
他活不久了,但少年一辈子只走了很小的一部分,不该与他一样。
虽然知道少年不愿意,但他还是想劝少年在这宫中找一个庇护。
原本放在桌子上只有枝干的小梅树隐隐泛着光,随后有一道凡人不可见的光对着少年的额头落了下去。
宴疏影将自己的元神落在少年额头,用仅剩的妖力替少年编织了一个梦。
谢止不知道这是哪里,但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在做梦。
四周的梅树生得高大,树冠散曲得恰到好处,一棵棵梅树上带着雪白的花朵,有些还只是个花苞。
这些梅树枝干强劲有力,在微风下簌簌掉着花。
谢止看着树上的花朵,眼睛眨也不眨。
他的那株梅花树,要是不死,大概以后也会长得如这些梅树一样高大。
妖的寿数大概会比他的要长,不知那只梅妖能不能长到遮天蔽日……
“很喜欢梅花?”
还在思索间,一道柔和温润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谢止转过头,目光戒备,并不为男子的声音蛊惑,但他同时有点说不清的期待,这地方不是他平日所见,这虽是他的梦,但显然被人做了手脚。
穿着白衣的青年面容淡雅,谦和温润,目光沉静,望着谢止时,会让他觉得他犯再大的错,青年都会原谅。
莫名的,谢止就觉得,那只梅妖就应该长成这样。
他看着青年,嘴角动了动,良久,谢止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口中传出,“你是小梅花?”
宴疏影:“……”
他无奈笑了一声,慢慢的靠近少年,声音温和,“我叫宴疏影,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听到他道谢,少年翘起嘴角,又慢慢的放下,故作寻常,“不客气,你也照顾了我,各取所需嘛!”
少年的声音悦耳,带着未经磋磨式的傲气,可宴疏影看着他被人踩入泥泞,推入寒冷刺骨的池中,少年奄奄一息,低着头极尽乖顺,被人按进池中反复磋磨。
那时候的少年抬头,目光中一片漆黑,带着阴郁的面色上一片狠辣,像只穷途末路的狼崽子。
但狼崽子被拘着,上了枷锁,谁都咬不了。
那双眼睛却很固执,像是被锤炼到极致的火。
于是宴疏影便心软了,给出了一簇为数不多的妖力,随后一给又一给,一给便是七八年。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宴疏影对着少年笑了笑,在少年怔然的目光下摸了摸少年的头,他声音带着笑,“你很厉害!”
少年一时间愣住了,头顶的触感很是真实,他还能感觉到那人温热的掌心,有些迷迷瞪瞪的想,梅妖造出的梦境里,也会有这样真实的温度吗?
宴疏影摸够了,将手指收回袖中,他回味了一下手感。
谢止的头发和他这个人一样倔,摸起来偏硬,但很柔软,摸久了还挺让人……怪舍不得的。
“帝王薄嗣,当今天子一共五位皇子,但在这几位皇子中,你和二皇子是最容易死的。”宴疏影将快要消失的手藏在袖中,负在身后,声音温和,“谢止,你要好好活着,寿终正寝。”
二皇子谢静渊被达拉国大皇子俘虏,生死不知。
而谢止,没有母族庇护,又为君王所厌弃,六皇子谢礼还对其带着很重的恶意。
这些信息都是宴疏影这些年听到又整理的。
谢止不觉得活下去有什么好的,但宴疏影既然这样说了,那他就活吧。
于是他点了点头,显然将宴疏影的话听进去了。
见他乖巧的模样,宴疏影欣慰的笑了笑,声音更加温和,“六皇子母妃不会让你活到成年,谢止,你要找一个庇护者。”
听到这话,谢止猛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