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敏的父亲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肺水肿即将带走他的生命。
他望着床前的儿子,张大嘴艰难的喘息着,呼吸之间带着鸣音:“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给你娶老婆。”
“阿爸,”莱敏急得擦眼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三天前,莱敏的父亲为救东家的落水的小儿子,不顾自己有哮喘和高血压,跳下湍急的河水里,把孩子救了起来,他自己也呛了水,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热,莱敏把他送去医院,却得知父亲的肺泡进了水,肺部严重感染,加之他本身就有基础病,已经回天乏术了。
莱敏如遭雷击,仿佛不肯信似的,坚持要住院治疗,他父亲却死活不肯,非说医生危言耸听,一定要回家。
其实莱敏知道,他父亲是为了省钱。家里太穷,他不愿意看到儿子为他举债。
“为什么要救他儿子,白白搭上自己一条命!”莱敏想到一直未露面的东家,心里来了气。
“老东家……对我们一家有恩,”他父亲艰难出声:“我怎么能眼睁睁见死不救呢。”
阿莱流下泪:“阿爸,你的忠心害了你!”
他承认,他们一家是欠老东家的,当年他还没出生,母亲生病,大哥早夭,家里债台高筑,连给死去的大哥准备棺椁的钱都没有,是老东家出钱出力,让大哥下葬,又让母亲得以医治,还额外给了他家一笔钱,让父亲修缮家里那岌岌可危的房屋,挽留了他们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但父亲已经偿还了,在为老东家做苦工的这三十年里,他父亲没有一刻不尽心尽力,在那绵延不断的甘蔗园里,其它人都偷懒耍滑,只有他父亲不知疲惫,一直努力干到天黑。
柚木林里抗木头,下了雨,其他人都坐着等雨停,只有他父亲冒着雨一根根抗着,人家都笑他是个傻子。
老东家看他干活勤快,额外多给了他工钱,他也不要,只说这是应当的。
再后来,老东家去世,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庄园,成了父亲的新老板。
新的东家对待工人并没有老东家那么宽和,莱敏的父亲渐渐上了年纪,干活不如从前了,他便降低了他的工资,莱敏也在他手底下干活,继承了他父亲的勤快,他却说莱敏才十五岁,太过瘦弱,干不了多少活,只给他别人一半的工资。
这样一个人,父亲却为了他的儿子毫不犹豫跳下水。
“老东家就这么……一个孙子……我得,帮他留住。”
“那我呢?”莱敏泪眼望着父亲,“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在世上怎么办?!”
他父亲也滚下浑浊的泪水:“阿莱,阿爸对不起你……你只有自己……想办法……拥有新的亲人……陪你……”
说完这句话,他父亲那口急喘的气落了下来,缓缓合上了眼睛。
举行葬礼的时候,东家过来看了一眼,掉了几滴眼泪,给了阿莱一笔钱。
“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阿莱看了看钱数,大概是父亲6个月的工资,他的命就值这么点。
“小少爷的命就值这么点?”莱敏嗤笑。
“岸上那么多人,就算他不跳下去别人也会去救!到头来弄得我好像恶人似的。”东家皱着眉,“就这么多了,你爱要不要吧。”
要,怎么能不要呢?莱敏把钱塞入口袋,冲地上呸了一口吐沫,转身走了。
当晚,他在甘蔗林里淋了一路汽油,在冲天火光里,冲他父亲的坟地磕了一个头,然后逃离了家乡。
为了躲避追捕,他逃到隔壁的八莫,加入了当地一个私人武装,做起了马仔。
他的头头是一个年仅十二岁,名叫刑天的少年,因为是二把手坤盛的养子,他便尊称他为少爷。
少爷虽然年纪小,但个头却和他差不多高,脸上也没有丝毫孩子气,凶狠暴戾的样子时常让他忘记他们的年龄差距。
一开始,莱敏处处小心,生怕得罪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主,毕竟他枪法了得,手段又狠辣。
有一个马仔私吞了600美金的货款,被他发现后,拿着一支左轮手枪将那马仔的手指头崩掉了5个,在马仔哀嚎声中,他笑道:“子弹就剩一颗了,你剩下那只手就留着吧。”
马仔跪了下去,连忙谢谢他的宽宥,刑天疑惑道:“没说要原谅你啊?”随即把最后一颗子弹送进了他天灵盖。
观看了这场杀鸡儆猴后,莱敏对他生了畏惧,做任何事都仔细小心,对他也越发恭谨。
除了坤盛和老大,这些年轻人里,几乎人人都怕刑天,说几乎,是因为有一个例外:坤猛。
坤猛是坤盛的儿子,大部分时间都带着几个保镖待在仰光生活,很少待在落后又无聊的八莫大山,每个月只有要钱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坤盛面前。
他对刑天极其不屑,对左右的人嗤笑道:“看他讨好我阿爸那哈巴狗的样儿!”
莱敏也听到了,偷偷观察刑天神色,刑天彼时才13岁,却已经知道审时度势,他丝毫不生气,还冲坤猛笑道:“我本来就是坤爸座下的一条忠犬。”
“哈哈哈哈他还真承认自己是狗,”坤猛指着他对旁边人笑道,又冲刑天说:“嘿,叫两声听听!”
“汪!”刑天笑着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