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就当我谢谢你帮我找到外公的骨灰吧,要没你,我还不知道在那片野林子里挖到什么时候呢。”
她吃得快,几口就吃完了,打着嗝,指着一处长满飞蓬草的地方说道:“那个地方,我妈以前常蹲在那洗衣服。”
她端着碗,自言自语道:“我和归元,就是我弟弟,就蹲在洗衣盆面前,拿手接那些泡泡吹着玩玩。我妈就一直提醒说:阿妹,阿仔,莫吃进去,有毒的。”
纺织娘的声音在杂草丛里响了起来,伽蓝看着天边那颗启明星,觉得它明亮得简直不可思议。
“那时候,只有沙满回来,我才可以和归元玩,沙满一出门,就要把带我出去,他从不让两个孩子单独和她在一起,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有一天晚上,我起来尿尿,看到妈妈站在院子里哭,她求沙满放她回去,沙满说,你走了,我就把剩下那个孩子杀了,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帕丁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触景伤情了,唉,”伽蓝用手背揩了一下眼睛,嗤笑出声:“要不是没有落脚点,加上沙满这房子又够偏够隐蔽,我才不愿意在这破地方待着。”
说完笑了笑,把碗塞给帕丁:“洗碗去,今晚上没雨,歇息一会动身去瑞丽。”
说着又拦住他,“算了,直接扔了,反正也不回来,洗它干什么。”
帕丁还是把碗洗干净,整整齐齐放在橱柜里,又把炉膛里的余烬用水浇灭,关上门走了出来。
夜风习习,繁星满天,伽蓝歪在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烟。
“说说你和你弟弟的故事呗。”她看着帕丁的脸,接着发现昏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他的嘴型,被自己给逗笑了。
“这样,我来说,你点头摇头就行,像第一次见你时那样。”
帕丁点了点头,在黑暗中露出微笑。
“你父母早逝。”她说。
帕丁点头。
“经典开局,”她掸了掸烟灰,“你父亲是克钦邦的军人,所以你枪法好。”
帕丁摇了摇头,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诶恩。”
伽蓝凑近看他的嘴唇:“什么?”
帕丁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做了一遍口型。
她还是没看清,不过猜出来了:“猎人?”
见帕丁点点头,伽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呢,你是猎户的儿子,怪不得枪法那么好,要打中奔跑的动物,可比打中人难多了。”
“我听旅馆对面的阿嬷说,你以前很爱喝酒,也很去城里爱玩,我其实不太信,你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不像是那样的人。”
帕丁垂下眼帘,没有再张嘴。
伽蓝继续自顾自说道:“你弟弟死了,你自责是不是。自责那天晚上不该出去玩,不该贪杯,所以你被割掉舌头,也没有怨言,一则减轻了你的负罪感,二则,时刻提醒你记得弟弟的死。”
帕丁站了起来,呼吸起伏,朝室内走去,伽蓝叫住了他;“你听我把话说完”。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既然为毒枭卖命,你的弟弟总有一天会死在,帮派斗争必不可免,不是红蝎也会是别的势力,这是很多人的宿命。”
“你的弟弟在死之前,也许暗自庆幸,幸好他的哥哥没有在寨子里,至少你们两个,可以活一个。他如果在泉下有知,看到你被你被人割掉舌头,一定恨你的老大多过刑天。”
“你已经赔掉了唯一的弟弟,赔掉了自由说话,品尝酸甜苦辣的能力,刑天树敌那么多,有的是人惦记他那条命,你又何必把自己这条命赔给他呢?多么蚀本的买卖,简直亏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