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蕊停下,回忆了一下,没听说谁在春池山上买地。
这爱讲歪理的人张口就来,大约是在忽悠她。
“你把地契文契拿来,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买了前面的地。”桃蕊伸手。
男子说:“我没有买。”
“那凭什么说前面是你的地界?”桃蕊斜着眼睛看着高头大马上的男子。
“不凭什么,只是告诉你一声,前面是我的地界。”男子坦然地说,面色一派自然而然。
这话说的,桃蕊好像听过类似的话……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这男子说的是打劫的新口号吗?
“你是想打劫我?”桃蕊问,“如果是这样,你也太想不开了吧?我这粗布衣裳,能劫出什么来?”
男子笑说:“不是打劫,我没那么想不开。”
桃蕊不服这个气,这人又没买下这块地,凭什么说不让她去,就不让她去了。
偏要去。
“你说是你的地界,我还说是我的地界呢,没有地契,乱喊就行了呗,我就要去,你别想拦我。”桃蕊腰杆挺得笔直。
男子笑看着桃蕊,像在看一只正在淘气的小猫小狗。
桃蕊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
男子骑着马,慢慢地走在桃蕊旁边,桃蕊和大马并肩前行,男子高高地坐在马背上,这让桃蕊感觉自己像他的马童。
“你骑得这么慢,还不如下来走。”桃蕊说。
桃蕊本以为男子又要说出什么歪话,比如骑在马上高一些,可以看得到桃蕊的头顶一类的。
可是没想到,他真就动作矫健地从马上下来了,牵着马走在桃蕊旁边。
现在是桃蕊和男子并肩而行。
桃蕊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他也不是很讨人厌嘛。
桃蕊胡思乱想着,咂摸着他之前说的话,忽然灵光一现。
“我们之前认识吗?”桃蕊问。
她觉得男子对她穿着这衣服走在山间有点惊讶,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她啊?
男子说:“你觉得我们之前认识吗?”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你认识我吗?”
桃蕊盯着男子的脸……好像有一点眼熟……这总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她在回忆里拼命地搜寻,却没找到关于他的一点点零碎,只能放弃。
也许她觉得这人眼熟,只是因为天下的男子丑得多种多样,英俊得千篇一律。
大概吧。
“我应该是不认识你。”桃蕊老实说道。
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冷了一些,他说:“那便是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你。”
好吧,那是桃蕊太敏感,想多了。
这时,男子的脚步慢下来,估计是不想跟桃蕊同行了,桃蕊也没管他,加快了脚步,抓紧时间找冬蛇草。
刚往前走了没几步,脚下就空了,紧接着往下坠去。
“啊——”桃蕊的高声尖叫,就跟之前看见马蹄扬在空中快要踩她脸时一样。
落了有一丈多的高度,桃蕊才重重落地。
本就痛着的腰和臀,就此一落,更是雪上加霜。
她掉进了一个半丈见方的深坑里。
上面半丈见方的坑口框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淡蓝色天空,男子施施然地出现在那方天空前面,微倾上身,事不关己但微微好奇地望向躺在坑底的桃蕊。
他刚才是故意放慢脚步,等着桃蕊掉进这深坑里。
桃蕊颤抖着食指指向男子的脸。
“你……你……”桃蕊声音直颤,“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男子无辜地说:“这不能怪我,我可是劝过你了,说这一块是我的地界,让你别来这一块,你偏要来。”
桃蕊有种有冤无处诉的感觉。
“这又不是你买的地,你凭什么在这儿挖坑?”桃蕊愤怒地指责他。
他说:“这又不是你的地,你凭什么在这儿采药?”
“那不一样,我在山上采药,又不会让别人摔断腿。”桃蕊据理力争。
男子走开了片刻,那块半丈见方的淡蓝色天空收缩,变成一条窄缝,最后消失了,桃蕊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你干嘛!”桃蕊不安地大叫。
他不是想让自己困死在这里吧?
很快,上面出现了一条缝,缝隙变宽,又恢复成之前那块半丈见方的洞口,框着一块淡蓝色天空。
“不干嘛,”男子出现在上面坑口那块淡蓝色天空前面,说,“我是向你展示一下,平日我不用这坑时,会把它关上,别人不会掉到坑里,而今天嘛……”
男子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朝桃蕊一笑:“我刚好忘记把它关上了。”
桃蕊看着男子那略有些得意,略有些嘲弄的浅笑,才不相信他今天是忘记了,明明就是有意捉弄她。
“快把我弄上去,我还有事,不能一直在这坑里待着。”桃蕊说。
捉弄也捉弄了,他应该满意了,总该让她上去了吧。
“嗯……这个嘛……”男子作出思考的神态,接着说,“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你上来,不如你自己爬上来吧。”
让桃蕊自己爬上去?
桃蕊把袖子卷起来,看着自己豆芽菜一样细细的胳膊,再扭头看看光滑的坑壁,觉得男子在说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