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浆沸腾了，头皮融化了……我像具尸体倒在金泽的怀里……我看着宋雨熙的尸身烧融在金凤的烈火里。一滴尸液也没有留下。

“住手！住手啊！”我歇斯底里地叫喊，换不来金泽的怜悯。他说过听我的话，关键时刻却不为所动，让我沦为连具尸体也保护不了的废物。

“阿泽哥哥……”宋雨熙无力呼唤，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自从宋雨熙被烧死后我一病不起。金泽端来的一日三餐，都被我打翻在地。

“雨熙，一点不吃身体会吃不消。”他坐在床边，伸手捋我日日噩梦汗湿的额前发。

那晚宋雨熙的尸魂葬身火海后，我一闭上眼就会看见她被钉在门上焚烧。睁开眼时，那扇木门完好如初，一点也看不出不久才嵌入过一具悲惨的尸身。

到了夜晚，我久久不能入睡。那扇门亮出微弱的金光。我下床触摸，它现出人形，我才知第一夜入住看到的人形光圈竟是宋雨熙的尸身。

“宋雨熙。”我触着光哽咽，却再听不到她烦人的呜咽。她再不会花痴着想嫁给金泽。

“我早说过，他不是良人，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深夜，我代替她哭泣。

那以后，我不曾和金泽说过一句话。我恨上了他，连带着来找事的余美欣。

如果不是余美欣假惺惺来道歉，我不会气金泽的胳膊肘往外拐，自然不会头脑发热答应亲吻来套线索。金泽的双眼太真诚，他的美貌也太诱人，我色欲上头，没有考虑过一丁点宋雨熙可能会被发现的后果。

我明知神鸟的眼睛有多厉害，却纵容宋雨熙在金泽和菲尼克斯的眼皮子底下靠近我。

早在余美欣一进房间，甚至还没有进房间，隔着一扇门板，金泽就该发现房间里有尸体。

我不知道宋雨熙平常都躲在哪，避开了金泽和菲尼克斯的灵敏视线，自以为她的存在是金泽为了复活她，从没想过会亲眼看见亡魂的她会被烧死。

一个已经死亡的灵魂，最后还要经历最惨烈的死亡。这些年，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被烧死的尸体。

脱水，燃烧，饥饿，溺水，电击和冰冻……世界之最的死亡方式，唯有烧死没有幻觉。痛，是唯一的感受。从里到外，从外到里每一寸都在剧烈的疼痛，直到全身的神经都死去，才会丧失知觉。

我经受过菲尼克斯的灼心之痛，仍不敢想象宋雨熙灵魂被烧化的可怖。我为自己曾经想过把菲尼克斯当宠物鸟养而觉得可笑。

那是一只凶狠的不知是神还是魔的猛兽，不是变小了可爱了就真的是一只可以亲近的凡鸟。他会发怒，会发疯，会燃烧不喜欢的一切。我甚至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

菲尼克斯没有再进过我的卧房。之前我不许他来，他总偷偷趁我睡熟溜进被窝里。现在换金泽时不时出现在阳台，拉开玻璃门进来探病。

我不搭理他，也不妨碍他对我殷勤。我不吃不喝，他就用嘴喂我吃。最喜欢的红豆圆子，经由他的嘴，灌来了满嘴苦涩，我不禁失声痛哭。

母亲留给我的最后温暖，随着宋雨熙留在我脑子里的记忆消失而消逝。

那些模糊的画面，再没有清晰起来的可能。它留下宋雨熙生前最后溺水的痛苦，其他的一点不剩全空白了。

宋雨熙不会游泳，金泽从小就知道。如果金泽是凶手，他的动机是什么？为了宋家的家产？

一个会法术的神鸟，喜欢凡人的金钱？那娶了宋雨熙不就人财皆得吗？宋雨熙虽然和王松有婚约，可她喜欢金泽。作为宋家大小事务都做主的金泽，取消婚约应该轻而易举。

总而言之，金泽何必要为了得到宋家置宋雨熙死地？完全没必要的事，却让宋雨熙以最悲惨的方式死去。生前死过一次，生后再亲手杀死一次？

此前，宋雨熙的记忆里没有出现两只金凤。菲尼克斯的身份无从确认。想来不是陪着宋雨熙长大的，不然怎么能下得去手？

不，金泽不也眼睁睁看着吗？

不管他们是妖是神，他们没有心。杀戮是他们喜欢的东西。而我，难逃宋雨熙的下场。

我重新捋案情。我第一次见菲尼克斯的昏迷期间，南城美院女学生开始失踪。失踪到第六名学生时，我带着菲尼克斯来民宿。途中，我想撇下他，被他烧心昏迷。等醒来已经到了民宿，金泽出现，菲尼克斯消失。

当时的我，一度担心菲尼克斯的安危。现在想想，可笑至极。烧尸体都不眨眼的凶兽，需要哪门子担心？

之后，金泽藏了我钥匙，紧接着他和我成亲答应放了女学生。见到跪祈的女学生后，我像做了个梦一样又回到了民宿。

宋雨熙说过她死后一直被关在民宿里。而我就是她。即便不是，也是最像她的一个。

六女跪祈还不够，还需要一个像极了宋雨熙的我。除了在弄什么仪式，别无解释。

金阳当空的五峰山，诡异深渊里的六芒星，六名年轻的女子虔诚祈祷被放血。如果不是那一枪打破仪式，我应该已经成为了第二个宋雨熙。

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搞清楚宋雨熙生前是怎么死的。

她留下的惨白记忆中，污浊的水灌入口鼻，翻涌着淤泥的腐臭……她奄奄一息望着岸边模糊的身影。

月光下，那人黑糊糊一团，瞧不清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