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皮嫩肉的手掌,都没金泽的有粗糙感,哪里像个男人?更不可能是常年握枪的王松。
“改天,我有点累了,”我抽回手,起身道,“送我回家吧。”
“现在吗?我刚点了你爱喝的牛奶咖啡。喝了再走吗?服务员上来了。”
服务员端来饭前甜饮。牛奶盖不住的咖啡苦味,飘荡开来。奶泡缓缓消逝,像我久别队友的惊喜。
“菜点了吗?”我重新坐下,拿勺搅动咖啡,让漂浮的白皙牛奶染上深褐色咖啡的浑浊。
“是人不舒服吗?”王松伸手探上我额头。
我想推开,却无法忽视他像极了学长王松担忧的神情。
我早已习惯了回家都是独自一人,希望落空的虚无感没什么过不去。只是为什么非要顶着昔日队友的脸来折磨我呢?
王松、刘霖、还有余美欣……一张张有些无措而显现稚嫩的脸,一点也没有曾经熟悉的处事不惊。
即便伪装,也不该透露出这样茫然的模样。我的面色大概阴沉得很,所以大家都闭口不言。
刘霖脸上露出搞砸了的窘迫,局促站着。余美欣欲言又止,小白兔似得扣弄着手指。余天城抿着嘴看我,同刘霖一样尴尬立桌旁。
王松自然些,他露出无奈的笑容说:“不喜欢咖啡吗?”
“嗯。”我从来不喝咖啡。苦味提不了神,只会让我身体疲乏的时候再添思念父母的心累。
雪碧、可乐这些带一点甜味的饮料,倒可以让我抵消一些难以释怀的孤身一人。
“那不要喝,”王松移开咖啡杯,“可以告诉我你想喝什么吗?”
我摇头:“早饭吃得晚,我还不饿。”
我常去的那家古巷旁早餐店,王松随我去过几次,还有刘霖。我每次必点撒了糖渍桂花的红豆圆子。他们都知道的。
“我们去逛街吧?”余美欣笑嘻嘻提议,“雨熙,这附近新开了家服装店,有很多新款,都是适合我们年轻人的。你不是喜欢绣花裙嘛?”
她神色讨好,是同寝四年我不曾见过的市侩。
我望了望窗外雨过天晴后的炽烈阳光,提不起兴致。“外头太阳太大,改天吧。”我站起身,“你们聚吧,我回去了。”
“雨熙,我送你回去。”王松拉住我的手。
我点头道谢。
早上只顾着找个僻静地方好脱离金泽的监视,和王松碰头说上女学生失踪案的进展情况,我连钱包都没带。
而脑子里不时时清晰的记忆,没告诉我这是哪条街。估计走到天黑,又饿又累,都不一定能到家。
来到楼下,我再见到顾客付钱的民国钱币,想想就算带了钱包,大红钞也是用不出去的。又一眼看见餐馆门口的人力拉车,我深刻意识到这是个不属于我的世界。
王松的车停在门口,他为我拉开了后座车门。
我正要上车时,身后跟来的余天城忽然拉住我胳膊说:“宋雨熙,你非得对我有意见是吧?”
他咬牙切齿着面色涨红,“你不是说刘霖弹钢琴好听,想拜人为师吗?我把人给你带过来了,你又甩脸色,是要怎样?就算你讨厌我,也不该放人刘霖的鸽子吧?”
“雨熙只是累了,”王松拉开余天城,挡我身前,“刘霖,对不住,改天我登门致歉。”
刘霖温和一笑,摆摆手:“雨熙小姐身体最重要。改天,不知可否登门拜访?”
刘霖看着我说,那张和学长一模一样的脸,我无法拒绝,点了头。也为那一丝接应可能的可能。
他笑眯了眼,走过来,拉起我的手,轻轻一吻手背:“谢谢。过几天见。”
太阳太大了,我脑袋晕乎乎的,完全想不明白刘霖吻手背是什么意思。
王松很快拉过我的手,搂上我的肩:“各位,再见。”
余天城板着脸,哼了声道:“只是未婚夫,就可以当街搂搂抱抱了?日后万一负了人,宋雨熙的清白谁负责?”
“我是未婚夫,也一定会是丈夫,当然我负——”
一阵汽车鸣笛,从身后来。大家寻声望去。一辆漆黑发亮的老爷车停在王松的车后。中间隔的几辆载上公主裙小姐的人力车,正拉离让道。
余美欣哇一声,掩唇道:“是进口轿车。”
那是辆复古轿车,有几分牧马人的硬汉派。在门前停的一众老式车里,尤为高大气派。车门徐徐打开时,亮出偶像剧里的一只锃亮黑皮鞋。
余美欣立马一脸花痴,让我失望连连。
“是金公子。”
余美欣双眼冒出追星女孩的痴迷,一点没有我舍友的清冷自持。
到现在,我不得不承认这些面熟的脸没一张跟自己熟。还有一张不熟的厌恶的脸,看一眼就烦的余天城。
余天城也似讨厌宋雨熙,盯着我的眼睛隐隐怨恨。我搜寻脑中时不时闪现的宋雨熙记忆,希望能回想出些什么来,却意外搜到了自己的记忆。
余天城……我琢磨着初听就觉耳熟的名字。这不就是那个在警局和余美欣打架后又和我打架的一同扫黄打非过的他校男生吗?
当时,各警院校新闻通报批评登上了他的名字。知道他姓余,我和余美欣都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