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仅供两车过的街道通往不知名的尽头。两旁挂着住宿、饭堂、钟表、布庄、茶馆、当铺等等街边店。
金泽的民宿该是大户人家,门前与街道隔了一个小广场。广场入口有保安把手,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这个广场,就是后边五峰山景点的停车场。这些街道,后来大概都搬到民宿旁边去,为停车场扩建让了位。
民宿旁边,现在是私家园林,连接五峰山。金泽在里边游荡过,大概也属于民宿的私人财产。
刚到这个梦幻的世界的第二天,我一直走到街道的十字路口,望着自行车、人力黄包车和偶尔三两辆老爷车经过的街道,无法思考。
“雨熙,无法理解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停我肩头的菲尼克斯蹭着我的脸说。
“你知道我现在无法理解?”我瞥向他。
“你的表情很迷茫。”
“那你愿意给我解释吗?菲尼克斯,你说想和我洞房,是想要我的身体还是灵魂?”
“两者都要。”
“我都给你,只要你告诉我这是哪里。”
菲尼克斯犹豫着不点头。
我又道:“你藏了我手枪,又让我置身陌生之地,我会难以生存。”
“你不需要那种危险东西,我会陪着你。”
“总有你无法陪着的时候,如果没有防身武器,遭遇不测,我会变成尸体。你无法从尸体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不可惜吗?”
“你不会变成尸体。”他啄啄我下巴,“有我在,你不会。”
我无力辩驳,茫然远眺,不知哪个方向是警局的方位。
当晚,我趁大家熟睡,偷溜出屋,往五峰山去。不能再等,再等下去恐怕精神错乱的我再无法完成使命。
我翻墙而出,穿过长长的园林,来到山脚下。
一块半人高石碑立在山口旁,红字刻印:五峰聚灵,生死自负!
我无视掉,进入荒草丛生的山林。没有前人踩出来的路,我自辟小径,通往山顶。
五峰聚灵,山顶极阳。阴阳平衡,山顶深处便极阴。关押学生们的冰天雪地,就在那处。
想明白这唯一的线索,半人高的荒草和荫蔽月光的参天大树,都褪去阴森之气,亲切起来。它们不断刮擦过我的脸,指引我登上高处,寻得亟待解救的可怜孩子们。
我在心里挨个唤过学生们的姓名,告诉她们再坚持一会,我马上就到了。
夜风吹开枝附叶连的阴影,露出皎洁月光,照亮手电的光圈之外统统都是荒草树木。我时不时看一眼西月的方位,确保没有偏离登顶的路。
月光不遗余力挂到西天时,东边泛起青光。我走出一直笼罩住我的树林,发现前方有一块人形巨石。
巨石后方又是一片月光穿不透的密林。密林呈圆形生长,框在五座山峰之间。巨石矗立在中心,我站在它脚下——唯一一处没有树木遮挡的地方。
我爬上巨石,站在它的肩上眺望。破晓的微光里,东边的民宿显出一个小黑点。
这座巨石位于五峰山的中心,山顶的树林以此处汇聚。
一路松柏、香枫、榉木、桑树等各种耐旱植被,到了山顶只有一种树肆意生长——水杉。
喜湿的水杉,却在聚阳的五峰山山顶茂密成片。没有足够的水分支撑,绝无可能长势良好。
我抓住石像的左耳,伸直手臂够石像的左眼,试图找到开启通往地下的机关。
摸索一阵,石像的头都被我摸得转向了,仍没找到。
石像似乎在俯视我,我也凝视它。忽然,它的双眼亮出金光:“宋家陵墓,擅闯者死!”
说话间,石像的巨手抓住我,往天边猛地一甩。我来不及惊惧,高空跳降落伞的失重一瞬撅住我。
此时,红日爬上山头,一片艳红中,急剧的旋风卷住我坠入山中树林。
枝叶刮擦着我的脸颊,划出道道血痕。而后,砰一声,我落在荒草地里,支离破碎得陷入地底。我惊得睁大眼,却发现自己在床上。
柔软的锦被正盖在身上,云朵般温暖着体温。
我震惊是梦,被子上却晕开一滴血迹。脸部撕痛,我伸手一摸,鲜红一片。
我去往卫生间,脱掉沾了好些树叶泥巴的衣服,坐进浴缸放松再一次幸运逃离骨折的身体。
《恐怖杀人医院》的男主角从床上醒来,就代表还活着。即使再受折磨,现实中仍还活着。
我也醒过来了。不知是梦还是现实,我确实还活着。
脑中分不清是真是假的记忆胡搅蛮缠着思绪,我把脸沉入浴缸,感受憋气训练的缓慢窒息。
是现实吧?如此清晰的感受。
是幻境吧?金泽忽然闪现在浴缸旁。
此刻,我盯着王松圆润得不真实的侧脸说:“学长,你为什么来?”
他的脸,失了刚毅的警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