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刚才自称吴老儿子的年轻人也是这般称呼。这不颠倒了吗?
这般想,脑海里忽然涌出眼前熟悉的一幕——小时候的我,拉着金泽,跑进厨房,大家就是这样称呼的。
“我”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金泽却已是成年模样。
凌乱又颠倒的记忆,冲击我的理智。一阵天旋地转中,我紧紧揪住金泽的西服:“死了我也要见尸体!”
“雨熙,不要想了好不好?”这个时候他终于不再假惺惺的“小姐小姐”了。他抱住我无力滑向地面的身子,金瞳溢满伤痛,“吴老已经化为土地的一部分了。你节哀,他才能安息……”
他哽咽着泪光,不知道的还以为多么悲伤。我再忍不住,一巴掌抽上他的脸。
“才几天,你敢说吴老已经化成泥了?金泽,我告诉你,我早受够你了,你别逼我。有种也把我关起来,关到深渊里!你关啊!现在就关!”
我大吼大叫,在那个自称吴老儿子的年轻人悲恸的泪光里,被金泽给抱出厨房。
他用了瞬移,回到不知是我房间还是他房间的卧房。他把我放到床上,额头抵住我眉心说:“雨熙,什么都不要想。还有我会陪着你。”
“你陪?”我冷笑,“我有说过要你陪吗?”
他听得神色黯然:“你的婚事,我会操办,不要担心。”
“婚事?金泽,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让我嫁了你,转手又把我给卖了。你不是说我只能是你的妻子吗?”
“我……”他睁大眼,一脸骇然,“我有说过吗?”
“对,你没说过。”
我发笑,笑着笑着捂住不知道为谁悲伤溢泪的眼睛,“是我把你的话当真。你有种记住今天的话。从今往后,你再敢和我提夫妻……”我说着一个翻身压住金泽,手肘抵住他下巴,“我就阉了你。”
他脸颊涨红,不知是缺氧还是因为我的话。收缩成竖状的金瞳,像即将发动攻击的猎豹。
我以为他终于破功要卸下伪装,他却道:“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这样想念我吗?”
“你觉得我会想吗?你但凡还有点良心,都问不出这样的话。你这样折磨我,却还要我恋爱脑?你以为你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我就会屈服吗?
我说过只要你放人,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还要为非作歹,现在是怎么能问出这种话?
金泽,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立刻终止你的把戏。否则,我,宋雨熙,做鬼也要拉你下地狱!”
“原来……你这么讨厌我。”
他没有哭,我却能听到他黯淡无光的眼睛在流泪。我不想哭,我的眼睛却流下眼泪。
我没有心疼他,我的心却揪痛。我听到心底有个声音在哭:“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阿泽……”
我想质问金泽是不是又对我用了妖法。心底的悲恸,却让我脑袋窒息空白。我捂住时而闪白时而发黑的脑袋,痛得在床上打滚。
“雨熙,雨熙,”金泽抱住我,“什么都不要想……”他亲吻我眉心,让我沉睡。
接下来的日子,我只要臭骂金泽,脑袋里不属于我的记忆就像风暴一样乱涌撕裂我的意识。我想,大概这具身体,已经被别的灵魂控制了。
那个站床头哭泣的“我”,那个和金泽一同长大的“宋雨熙”,早晚有一天会霸占我的身体……
“金泽,”我捧住装得无辜像的脸,刚沐浴完不着一物的身体紧贴他腰腹,“你不想和我洞房吗?”
“洞,洞房?”他不由下移视线。瞧见年轻女子独有的白皙傲挺,他的鼻子躺下两条鲜红。
就是从这里开始,我不禁怀疑金泽不是金泽。他再怎么洗脑我,也无需流鼻血来表达对我的喜爱。
这具身体,他哪儿没见过。我自个见不着的地方,他都仔细瞧了又瞧,还亲吻挑逗。
他甚至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身体。初见,都不见流鼻血。他又何须此刻流出害臊的鼻血呢?
我一个母胎单身的女生,都被他调教成能主动在他面前脱衣服,他何必要装纯情的处男呢?
一滴鲜红落至我心口,金泽忙伸手擦:“对,对不起……”擦了才发现碰的是女人胸脯,鼻血流得更凶。
他慌忙后退,一退开,看清我不着片缕的身体,又迅速贴紧我。他拢紧我披在肩上的浴巾。
“雨熙,”他声线暗哑起来,“下次把衣服带进卫生间穿。”
“我不呢?”
“听话。”他边擦鼻血边说,而后瞄到我根本遮不住的下身,一把抱起我抛向了四五米外的床。
飞起的那一刻,浴巾盖住我身前。软软落床上后,被子卷上我,严实得只露一个头出来。
金泽跑进了卫生间,不一会传来水龙头的哗啦啦声。这时,菲尼克斯飞回了阳台。
“啾?”他扑腾着小翅膀,落被子上。“头发还湿着,怎么就睡了?”
“我哪能左右自己?”我伸出白皙胳膊,从被子里钻出上半身,拉住被子挡住胸部。
菲尼克斯一见我里边光溜溜,金眼立即冒火,冲向刚走出卫生间的金泽。
这一次,菲尼克斯没有轻易被丢出去。他暴涨成巨型金凤的身体,拽着金泽飞出了阳台,不一会就隐入碧蓝天幕中。
我裹着真丝凉被,到阳台望了又望,也没找到天空中有一丝半点火凤的火光。
不一会儿,天空开始时不时一记惊雷炸响。乌云便由五峰山那方凝聚,而后迅速从西边高空蔓延至山脚的民宿上方。紧接着,大雨倾盆而至。
我回卧房穿上衣裤,踩着小高跟,打着伞,飞快从三楼跑到一楼大厅。
各种逼问过菲尼克斯有没有拿我手机,他都说没有。也问过金泽我的旅行包藏哪去了,他装傻充愣说从没见过。
这会,他们缠斗一块,没半小时不会回来。
大厅无人,准备午饭的后厨传来一阵切切剁剁和说话声。我拿起吧台的电话,转着老式拨盘,拨打韩毅的手机号。
这不是我第一次偷偷打电话。但每一次都和现在一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我立马挂断,拨警局的座机。同样的空号的提醒。
如果说一次拨错成空号可能,但绝不可能次次都错。
我又拨了王松和刘霖的。仍然是空号。
我放回话筒,走到还是小树苗的银杏前。我伸手贴上树干,心中祈祷:帮我,我愿意死后成为你的肥料。
忽然,院中大门被敲响,自称吴老儿子的年轻人跑出来开门。
门打开,看清是谁,我只觉压心头的阴霾全都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