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推门而入的女孩,不知此时此刻是幻境还是现实。
那个打开房门手捧艳红鸡冠花的“我”,冲击着昏沉的脑袋。
“阿泽?你回来啦?我采了花……”她羞涩腼腆,忽然看见我,惊得面色发白。
“雨熙小姐!”金泽闪身过去,扶住吓昏过去的她。
而我的脑袋忽然间像开进了火车,嗡嗡鸣叫。手枪在手里抖个不停。
妖孽!我震颤的大脑在咆哮。他们都是妖孽,是都该死于枪下的妖孽!
或许只要一枪,这个几乎要压垮我神经的幻境就会崩塌。
或许我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不知死活——学长还在哭鼻子。
或许更早——我已经死在了那条小巷,灵魂已经被妖物吃掉。
不,不是妖物,是那个劫匪开枪击中了我。生命已到尽头,正接受学长们的脱帽致敬。
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幻想出了浴火重生能烧死一切罪恶的不死鸟。
菲尼克斯,是我弥留之际幻想出来拯救自己的虚无。
我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电影《恐怖杀人医院》里的男主角,就是变成植物人后,脑细胞不受控制地创造出一起起堪比现实的噩梦,最终在梦境里坠楼自杀。
男主角无法分清现实与噩梦,只记得人如果梦见自己坠楼或摔跤就会惊醒。醒来了,就是还活着。
男主角不知自己因为医疗事故成了植物人。健康的大脑,以为自己被关在医院,遭受日日夜夜的非人折磨。为了逃离这地狱级噩梦,他在梦里从医院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了噩梦,也结束了自己现实的生命。
或许我也该试一试——对自己开枪,抑或现在翻下阳台……
“啾!啾!”菲尼克斯朝我激烈鸣叫。
我看见手里的枪,缓缓向自己脑袋移动。我似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意识,满脑都是与这荒唐同归于尽。
之前看见的二楼尸体,是不是身体在向大脑传送自己将要死亡的讯息?
冰冷的枪口,贴上了我的太阳穴。
以往看恐怖片里,总也无法理解主角为什么会受幻觉影响。那些都是现实中没有的存在,怎么会信呢?
如果已经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境呢?
为什么会分不清?不要相信任何不切实际的东西。
那是什么?
欲望。一切欲望。
我没有相信。我不想和金泽长命百岁。我也不想嫁给金泽,即使他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男人。我虚与委蛇,只是想救出失踪的女大学生。
可是,现在我却不确定真的有学生失踪了吗?
南城美院女学生失踪,是我被菲尼克斯灼烧入黄泉后醒来,韩毅告知的。
如果菲尼克斯是我幻想出来的,这起失踪案便也是虚构的。因为我不甘被劫匪打死什么都没做,想要做出些贡献。
我不喜欢看影视人物以死明志,那样最容易掉入坏人的陷阱。可此刻,我满脑都想证明自己的世界到底是不是虚幻。
我甚至觉得只有去问问已故的父母,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也早死了。
扣动扳机,于我而言,从来没有犹豫过。真铁·雨熙,也指这一点。出警抓捕罪犯,我从来开枪最及时。
毫不犹豫地,击中逃跑的罪犯。学长们开玩笑说:“雨熙,不怕万一是个清白的。”
“如果是清白的,说明我的直觉已经出现问题,该脱去警服了。”
现在直觉告诉我,这个世界不对劲。我却找不出破绽,找不到通往光明的路。
我想要联系韩毅,却在不经意的一瞥,发现院门外停放的SUV不见了。不止我的SUV,我的旅行包和给菲尼克斯买的零食也不在金泽的房间。
唯一还陪着我的,就是这把陪了我三年的手枪。现在,它要陪着我一起去验证这个世界的真伪。
如果是真的,就当我牺牲了。
以我现在犹疑不定的心绪,大抵无法再破案。不如韩毅发现我说好了一星期秘密汇报一次却杳无音讯,而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出更好的办法来破案。
如果是假的,那我便是已被什么控制。
植物人也好,妖魔也好,我不再是我,苟活又有什么意义?只是徒增警队的负担。
手指已扣上扳机,即便是菲尼克斯也来不及冲过来。
一瞬间,砰一声巨响。我睁大眼,定要亲眼看着这个世界崩塌毁灭,抑或与我一同长眠。
与此同时,一声凤啸震响天地。手枪里传来一阵咔哒,而后啪嗒一下,子弹落回了弹夹。
那燃烧自我的烈焰火凤,在我瞪大的瞳孔里,扑向护着另一个我的金泽。就在我以为金泽不死也该重伤,金泽挥出的一只手却也是锋利的凤爪。
两爪相触,爆开滚滚火流,向着阳台冲来。
又一声凤鸣,菲尼克斯扑向我。火炉似的翅膀裹来,我顿感呼吸都着了火。筋脉似瞬间融化,身体不可控地向后倒去。
再有意识,就是睁不开眼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