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棺木向后退去。我轻轻吐出口浊气。看来是自己神经过于紧张了。
主人无法越过围栏已经回去了,它也要回去了。
僵冷的四肢,缓缓放松下来。我静静等着棺木退回走廊,好跳下假山跑回三楼房间。
昨晚也有鬼影来,但却不能进入卧房……那月光……那月光一定是菲尼克斯。他不能现身,就让月光来救我。
一定是这样。菲尼克斯!我在心中呼唤。此刻的我,只希望菲尼克斯平安无事。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人间,但他没有害过人,还在我追凶的时候,用神力助我。否则,我一凡人,怎可能躲避近在咫尺的子弹?
或许菲尼克斯知道我会死于这起失踪案,才出现在那条小巷,才用火烧我,想阻止我前来民宿。
只是金泽妖力太强,他无法消灭,还负了重伤。因为带了我这个拖油瓶。
思及此,心头不由一梗。我深吸一口气,喊住向后退的棺木。我得为菲尼克斯做些什么。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向后缓慢退的棺木顿住。果然,它听得懂。
“帮我找到菲尼克斯,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除了身体和命。我还得找到学生。
棺木缓缓向前,直到假山底部围栏向上延伸的无形界线。
我还想谈判,忽而棺木后伸出一只手——像泡了几年肥皂水的发白的皱褶一抖就脱落的手掌上,赫然一只小火凤。
我来不及惊惧喇叭袖的熟悉绣花,惊喜喊道:“菲尼克斯!”
小火凤睁开眼,一双金瞳黯淡无光。他真的受伤了。我赶紧伸手接他。
他颤巍巍站起身,我才发现他的一只腿断了。森森白骨,戳出皮肉。
他扑腾着小翅膀,想飞过来却飞不动,“啾啾”地伤心。
“别怕,别怕……”我安慰着倾身,把手伸得更远些。
他“啾啾”着眼含泪,扑腾着移到那只鬼手的边缘,展开翅膀。我尽力伸直手臂,缩短与鬼手的距离。
小火凤用力一跃,跳到了我手上。
“菲尼克斯。”我欣喜若狂。
这时,围栏的界线,猛地发出一阵金光。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早出了界线一大截。而我捧住的小火凤变成了一只惨白脱皮的鬼手。
掌心一阵尸体腐烂的绿液涌出,我用力甩也甩不掉。那手紧紧抓住我的手,向外扯。
我拼命抓住假山的石笋,仍无法阻止身体被拽出大悲咒的金光。
砰一声,石笋断裂,我的身体霎时跟随急速后退的棺木到了走廊。我用紧握的石笋,猛地划向鬼手。
一阵嗡的金光闪过,鬼手应声而断。我刚想喘口气,一张污绿的脸从棺木后凑来。
熟悉的尸臭扑面而来,却没有一点福尔马林的味道。紧接着,看不出面相的脸膨胀起来。
毛发一瞬倒立,我倒吸一口腐臭,差点昏厥。好在身体格斗的本能驱使左手的石笋,狠狠插入即将巨人观的脸。
噗一声,绿液喷溅,恶臭得我要背过气去。我强忍腹部翻涌,正要拔出石笋。污绿之下的脸忽地小下去。臭液覆上石笋的金光,消失不见。
我看清那张白皙的脸是谁后,踉跄后退。她伸出手,扶住双膝发软的我。
溺亡的尸体特征统统不见,白皙的手指触感虽冰凉,却富有弹性。
“你终于回来了。”她流着眼泪说。
我望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猛听咣一声从走廊里传来,她面色一变,推开我喊道:“快走!”
我望向声源,左边靠里的两间房都打开了,同样红棕色的棺材盖竖着飞来。
我转身就跑,向假山。可双腿似灌了铅,奈何用力,却在原地踏步。
寒气迅速靠近我后颈,我抓着石笋往后一挥。听得一声噗呲入肉声,就感恶臭液体飙到了脖颈上。
紧接着,一股大力扑上我后背。好似棺木的沉重,双膝即刻跪地。我向后胡乱挥舞着石笋。
噗嗤噗嗤声,不绝于耳,伴随金光阵阵。直到噗通一声响在耳际。
我转头看去。只见右侧一根吐露长舌的脑袋,近在咫尺,舌头差一寸就贴上我的鼻子。
七窍流血的乌青面容,让眼前天旋地转起来。
头皮一阵发麻,我顿感呼吸不畅。我努力抬起僵硬的手,用尽力气刺向血目圆睁的脸。
石笋入其眉心,发出强烈的金光。骇人的长舌,缩回了嘴里。被勒到七窍流血的面容,也恢复了原样。虽然面色发白,却是一张五官端正的脸。
我呆呆看着又一张自己的面容,脑袋嗡嗡响。心脏已然跳出了胸腔,响彻天地间。再被湿黏的手翻过身,一张凹了半边的脸凑来。
浓稠的黄褐色液体,从缺失的脑袋里流出,滴落至我脸上。我想再次挥动手臂,旁边的“我”却抓住我的手,不让我拔出石笋。
我想踢腿,却在手指被咬出血迹时浑身僵硬如石。
身体的血液飞快涌入咬着我的凹脸尸体里,她那缺失的半边脑袋肉眼可见地充盈起来。
不知被什么碾压得面目全非的脸,缓缓饱满出我的模样。
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被吸成人干。
菲尼克斯……我呆呆望着飘起飞雪的天空。
夏天也会下雪……炙热的菲尼克斯来不了了……
一片雪花夹杂尸臭的绿液,飘入我的眼睛,我听见自己歇斯底里的呼喊。
“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