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的男人,这才有了动静。他坐端正,头微微低下,茶色墨镜正对仰起脸的我。镜片后的瞳孔,看不出聚焦哪。
明明不是漆黑的墨镜,愣是看不出眼睛的瞳孔形状。
听闻先天盲人的眼珠通常呈灰白色。再经过茶褐色的镜片过滤,隐隐狭长的眼廓里似乎空无一物。
“你出生就看不见吗?”
“你对我的眼睛感兴趣?”男人向前倾身,凑近我脸,“女生对刚见面的男人表现出兴趣,不是明智的。我只是眼睛不能见光,其他地方的能力都很出色。尤其下身。”
我一下跳起来,一拳挥过去。
只是问一个问题,他怎么什么都能往那些个隐私的地方扯?当自己是男人,就可以随便开女生玩笑是吧?
拳风呼呼响,说自己是瞎子的男人,却稳稳接住了我的狠命一拳。
“你不是瞎子?”
“我是,”他说,“但我不聋。听得见你过来了。”
我不置可否,伸手扯他墨镜,却被他捉住手,而后一用力甩到沙发上。
身体立即条件反射抬腿,趁踹上他的胸膛借力带起压陷牛皮沙发的上半身。但却还没抬起脚,男人就抓住了我的两只脚踝。用一只手!
我用力一蹬,他改抱放在胸前。
我身上松垮的黑色真丝睡裤,顺着高举的小腿滑落至膝盖,而后顺着他的微微倾身,一路滑到大腿根。
我心知遇到了对手。一个力气大过我目前见到过的任何一个男人。
警校的学长、罪恶的凶犯,都没人能轻易撂倒我。但这个瞎子做到了。
他甚至没用全力,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拉,我就像片羽毛飞上了沙发。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欺身而上:“我好心给你换衣服,帮你擦身子,给你敷毛巾退烧,你却要恩将仇报吗?”
“我做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倒是你在做什么?”
蹬都蹬不动,双腿一点挣不脱。想挥拳,手又不够长,只够把滑到大腿根的睡裤往膝盖扯。
从小晒不黑的白皙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我急得想咬人,牙齿却也够不着。
“正当防卫。”他一本正经,一点没往我快露出底裤的大腿转头一点。
“我没有攻击你,你的防卫不成立,请立刻放开我。”
“我放开的话,你会立马发动攻击。我如果反应不够迅速,就会被伤害。那时,便为时已晚。”
“我不会出尔反尔,你尽管放开。”
“你如果出尔反尔,我也不能对你怎么样。毕竟男人不能对女人动手。”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难道不是在动手?”
“并没有。”他改抱为一手抓一只脚踝。
我正感机会来了,就要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再好好揍一顿。他却忽然把我的脚踝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哗一下拉开,而后欺身压来。
陌生的气息,竟有丝淡淡的红豆圆子的糖渍桂花的清香。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看着靠得极近的薄唇。
“你刚又想发动进攻,对吗?”茶褐色里的无神瞳孔盯着我,隐隐压迫感。
常年出入凶案现场的本能告诉我,这个瞎子不好惹。他虽看不见,却能拆解我每一蓄势待发的凌厉招式。
好在他的双眼看不见此时的我有多狼狈。被抓着的双腿,被放在这个陌生男人的腰侧,好似紧紧藏住了男友在求爱抚。
我动动腿,只是想尽可能拉开一些暧昧的距离。他就压紧我小腿,紧紧贴住自己的腰。
怎么都挣不脱,我卸力,像只脱水太久的鱼精疲力竭。“误会,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眼睛。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盲人。”
好不容易捡回的一条命,可不能再一不小心招来新祸端。
“瞎子应该是什么样?”
“我见过的,都应变能力不强,你这样听力超群的第一次见。或许你只是有眼疾。我刚好有认识的眼科医生,可以帮你看看,不定就恢复视力了。”
“看不见,听力自然会好些。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眼睛,除非是我的伴侣。我现在单身,你想成为我的伴侣吗?”
“啊?”看下眼睛就要闪婚啊?这年头还真如菲尼克斯说的流行未婚同居这种快婚的了。
“不愿意,就别再碰我眼镜。不然摘下了,看见了,你就必须是我的伴侣。”
“我不会再碰了,刚才对不起啊。”
确实听过盲人不喜欢给外人看自己不正常的眼睛。凑这么近,其实也看得见茶褐色镜片后的眼睛确实没有聚焦。
我推推男人,示意他起身。
男人不做停留,起身就走,留下一句:“晚上别出门,有什么事用床头柜的电话拨内线。”
足足一米九的高个,挺拔魁梧得差点贴上门顶。
这样身高的盲人,确有强劲武力的资本。刚压住我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的臂力和腿力异常的健壮。
我的挣扎犹如小鸡仔,完全撬不动半点牢笼似的禁锢。一个强劲的对手,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先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现在,得先找到菲尼克斯。能够一击必杀我的不死神鸟,才是最可怕的。
对掌控着自己生死的家伙无法远离,最好的办法就是时刻拴在身边。
等探出薄弱之处,一击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