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帕展开,里面握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柳叶刀。
“这便是当日宋有良暗算你的那枚。”
纾延一怔,将它拿起来。光滑的刀身上,同样没有任何标记。
电光火石间,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
原来当日他是——
谢越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想,所谓的家族徽记,不过是要当众坐实宋有良的罪行!
“打造这种兵器的铁匠,”谢越道,“必须在官府登记造册还要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标记,以便官府核查。可这上面却什么都没有。”
一个巨大的猜想从心中产生。
纾延只觉得后背发寒,可谢越的眼神立刻肯定了她的猜想。
“难道他们在谎报部曲,私开铁矿吗?”
***
如果他们在大规模地私开铁矿,理应成为他们最大的利益来源的谢越却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那他们生产的铁器,都卖给谁了呢!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纾延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寒。
现在的西凉,曾经的北燕曾经如何践踏这片土地,屠杀他们的百姓,难道他们都忘了吗?
就为了独占这片铁矿的利益,他们就能这么轻易地忘记昔日的仇恨吗?
可是,如果只有宋家,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张家——身为地方父母官的张邵明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为什么郑颐在叔叔失踪后一次次的报官会不了了之!
这件事要查就要查到底,所有与之相关的人都决不能放过!
夜深了,纾延在离开前再次看向谢越:“我知道我没有立场来求你的,但是——或许,能不能请你为我保全晚晴。”
他眼中闪过意外,随后漫上两分自嘲的笑意:“你既然认她做妹妹,那她也就是我的妹妹。我虽然不能同意纳她为妾,但这点事,不需你说,我也会做的。”
这下意外的是纾延了。
她忽然有种无功受禄的不安,“那……就谢谢你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他的眼底骤然晦暗下来。
纾延心底一突,扭头落荒而逃。
出了厢房,夜风徐徐吹来,丝丝凉意拍在脸上,心中的一团乱麻才稍微纾解了几分。
纾延快步走在沙场。
不要再琢磨谢越那时候的表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铁矿的问题!
虽然铁矿的位置已经大致确定,可无论是开采还是冶炼,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宋家不禁掠夺良民,拘禁流民,还一定私报了部曲数量!
三年前为了应对北燕的入侵,她父亲和昔日北府军统帅席鉴在建安主导土断,征收大量流民补充兵源,才能有后面淮阴一战的胜利!
对于谢越来说,土断同样势在必行,而宋家就是最大的绊脚石。
只有扳倒了宋家,才可能将土断顺利推行。
也只有如此,他们才有收复襄樊的可能。
回到棚屋,钱三飞和郑颐都还在等她。
对于刚刚的波折,纾延只推说是魏廉突然想起他乡下的表妹,所以叫他前去询问敷衍了过去。
而对于宋家的事——
“我想,他们一定不只掳走了你叔叔一家,等十天后休沐,我们再去其他村子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二人都点头同意。
训练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宋有文被惩治之后,全军的风气都肃然一清。
即便是白户,大家也大多都是为了讨生存才进入细柳营的,彼此之间所谓的沟壑哪里有什么天壤之别。
渐渐地,纾延也跟大家混的熟了,她也终于知道钱三飞为何能仅凭一句话就判断出她出身不俗。
可他们仨对这件事都不再提起,默契地守着这层窗户纸。
现在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大口吃下窝窝头,每晚睡在冷硬地床上不需要棉花便能在一片鼾声如雷中入睡。
大家一开始还对她和魏廉的关系感到好奇,后来看她始终三缄其口,而魏廉也再没来过棚屋,渐渐地,也再没人关注这件事。
直到第八天下午,结束了一日训练的纾延刚刚回到棚屋,执勤的小兵扭头见到她,哎呦一声:“你可回来了,你表妹来了!”
众人立刻发出一阵起哄声。
“表妹?!”纾延错愕。
钱三飞的声音最大:“呀,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咱们这群糙汉,也没个姐姐妹妹的惦记着!”
“就是就是!”
纾延白他一眼。
人被安排到了火房里。
表妹?她的表妹们都远在千里,会是谁呢?
纾延敲门而入,对面娇小的身影正在桌旁蜷成一团,尴尬地应对着周围一群壮汉笨拙的问候。
看到那熟悉的背影,纾延眼底一暖,她把手放在唇下:“咳——”
对方立刻扭头,眼睛登时一亮。
“纾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