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同的是她眼中始终是含笑的,而将军则如一把沥血的冰锋!
“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纾延挥手让众人都散开,“老郑。”
虽然他们这一天都还没说过几次话,但纾延已经开始跟着钱三飞熟练地喊他“老郑”了。
郑颐走到她面前,纾延让他上炕坐。
钱三飞也凑过来。
纾延道:“你刚才让我们先走,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敏锐,郑颐微微意外。
钱三飞张大了嘴:“艹,你不是想吃独食吧?”
郑颐无语,他甚至连白都懒得白他一眼。
“刚刚比赛的时候,”他道,“宋有文明着是射你一箭,其实是两面夹攻,是不是。”
虽是问她却全然是肯定的语气。
宋有文攻击她的时候,她远在众人对面。隔着近一里的距离,恐怕连刘广都没注意到,他却注意到了!
纾延惊讶地点点头:“不错,他当时朝我马下扔了什么。”
钱三飞似是也想到什么:“艹,所以你才……那孙子!只是撵出去真是便宜他了!”
郑颐让他稍安勿躁,伸手入怀,似要掏出什么。
“队主,”一道嘹亮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有人找!”
三个人登时都吓了一跳。
纾延耿直脖子看向门外:“是谁?”
这大晚上的,谁回来找她?
“是我啊!”
来人一身轻袍缓带,径直走入。
纾延赶紧站起来:“魏廉?呃,魏先生。”
她感觉所有看向她的眼神又不对了。
尤其是钱三飞!
想到她给他编的那个身世,纾延头更大了。
魏廉却似恍然未觉,竟然还能笑出来:“自家亲戚,就不必这么客气了吧。”
谁跟他……什么时候成自家亲戚了???
可他对纾延眼中的质疑分毫不见,只是提起手中的袋子,从中取出三个瓷瓶。
“这个是止血化瘀的,口服,一天三次;这是药膏,早晚两次;这是祛疤的,三天后再涂,也是早晚两次。”
说完这些,他露出标准微笑了:“以后有事就来找我,我走了。”
然后不等她回答,他扭头便走。
仿佛使命达成,再多一句词他都没有了!
纾延扶额。
钱三飞在她身后道:“书童哈?咋的,你之前是给魏先生当书童的?”
***
魏廉一路哼着歌回到了自己房间,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坐在他的书案后翻阅文书的谢越。
“呦,找我有事儿啊?”
明知故问。
但谢越抬了下眼皮,说的却是:“刚送来的线报,宋家确实有私开铁矿的嫌疑。”
调侃他的心思登时一歇息,魏廉眼睛一亮,“那他们报上来的部曲数量一定是假的了!”
谢越点头,“只是铁矿的位置实在隐秘,宋家看管得很严,不过——”
“不过他们造了这么多铁器,是一定要往外运的!”魏廉接上他的话。
想起那个柳叶镖,魏廉接着道:“那么精良的铁器,如果不卖给咱们,就只能是——”
他们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羌人!”
“我会让人沿着苍河沿岸去查,”谢越道,“铁器运输一定会需要巨型船只的。”
魏廉点头,“之前追查的那个奸细,也有新的进展了,虽然还不能锁定具体的目标,但已经能确定他的藏身所在了——还有张家,他们也一定脱不了干系。”
谢越颔首,剩下的具体动作,他知道魏廉都会安排妥当。
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但他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人一时谁都没有开口,魏廉就这么干看着他,却愣是一句话不说。
最终还是谢越先垂下眼睛,“她的伤怎么样?”
“啊,这我没细看,”魏廉微微一笑,“不过看她跟她同伍的两个人亲密无间,窃窃私语的,应该是没什么事儿吧。”
他知道他是故意的,可他心里还是如踢翻了醋缸一样。
“行了,”谢越捏捏眉心,“那你再去一趟——不,你派人把她叫来!”
“大晚上无缘无故的我叫她来,”魏廉像看疯子似的看着他,“我有病吧!”
“就说药送错了!或者亲戚叙旧——编个理由很难吗?
“子敬,”他把文书摔到他面前,“你应该也不会想就和我这样面对面坐到天明吧。”
“……”
魏廉满眼匪夷所思。
谢越任他看,最终还是魏廉败下阵来,他磨磨蹭蹭地起身,“行,我去!不过——”
他眉毛一挑,“明遇啊,这你就受不了了?”
谢越心一沉。
“那等回头上了真的战场,陷阵冲锋,那才叫生死难料!你岂不是得直接疯了?”
***
纾延拿着郑颐从怀中掏出的柳叶刀反复看了又看。
她还记得当时宋有良暗算她时,也是用的柳叶刀。
当时谢越还以柳叶刀上的家族徽记为由向宋家问罪。
可这柳叶刀,光滑一片,分明什么标记都没有啊。
难道是他们家吸取了教训,把所有标记都擦去了?可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放下柳叶刀,纾延郑重地看向郑颐:“你是说,这柳叶刀是出自你叔叔之手?”
郑颐颔首,“这样高超的技艺,在柳镇,不,应该说在整个荆州,也只有我叔叔有这样的本事!可他们一家——却在半年突然失踪了。”
钱三飞低声道:“也就是说是宋家掳走了你叔叔一家?可为啥啊?就为了打这么两个刀铁片子?”
郑颐不语,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纾延微一沉吟:“那可能是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吧。”
众所周知盐铁一直把持在朝廷手中,市场上只有少量在流通。
晋室南渡后,虽然朝廷衰落,豪强手中也渐渐积攒了不少铁器,可那到底数量有限,朝廷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里犯得着要掳走匠人,偷偷铸造呢?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队伍里年纪最小的小草又来叫她:“队主,那个那个魏先生,他派人来叫你,说叫你去他那里一趟。”
哈?
前面送药的时候要亲自来,现在又拐着弯派人叫她去,这是在干什么?
何况她跟魏廉,似乎也没有什么旧情可叙啊。
钱三飞:“你是不是欠他钱了?”
“……少胡说。”
纾延起身,难道是善堂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