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白叹息了一声,有些烦恼地蹙起了眉,而后化作了一团雾气,跟在嬴政身后飘着。
嬴政对他背后发生的事毫无察觉,心里想的都是赵太后今日的反常。
思来想去,他还是让随行的一个宦官去打听一下,赵太后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宦官领命而去,很快就把消息给嬴政带来了。
梧桐宫里,嬴政坐在书房的长案前看奏章,宦官弯着腰,低着头告诉他,赵太后在两天前的辰时曾微服出宫了一次,三个时辰后才回宫,除此之外再无异动。
嬴政想着那个时间段,所有朝中重臣都在宫里一起商讨国事,赵太后出宫应该不是为了见他们,于是他不再过问此事,挥手让人退下了。
嬴政继续看奏章,看着看着,他用朱砂笔将一个人的名字勾了起来,“庞煖”。
吕不韦跟他讲过庞煖,那是一个年少出名,后又沉寂数十年之久的将才,就在众人都将遗忘他时却又被赵王想起重用,前不久被派去领兵攻燕,大胜。
嬴政将这个人反复琢磨,想知道这个年事已高的老人究竟有没有通天之能,能改变目前的局势。
最后嬴政淡然地将手中的竹简放下,没有太把庞煖放在心上,毕竟无论秦国的对面站着谁,秦国都会将其打败,毁灭。
手中的奏章看完后,也到了吃晚饭的时侯了,嬴政起身活动了下僵硬四肢,走出了书房,准备先去吃点东西,再去泡个热水澡解解乏。
书房外有雾气轻轻地漂浮着,见嬴政出来了,雾就跟在嬴政身边游动。
嬴政脚步未停,显然已经习惯了雾白这种陪伴的方式。
自从那次他喝醉了,情动地抱住了雾白后,雾白就有意与他保持起了距离,不仅基本不主动与他说话,也很少再在他面前化作人形了。
一开始他还会介怀她的疏远,如今他却已经习惯了她的疏远,也接受了雾白是永远不会对他动情的这个事实。
他是君王,可不是什么耽于情爱的痴人。
他追求的是统一天下,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功绩,可不是什么儿女情长。
所以,当水薇揣测他的心意,笑颜如花地将一颗梨献宝似地端到他面前,说这是她为他从一众梨里选出的最好的一颗,让他享用时,他直接将梨赏给了她。
他知道,庭院里他为雾白种下的梨树只是颗普通的树,树上的梨自然也只是一种寻常的果子,而他对这些本身并无偏好。
水薇低着头,端着梨退下。
她不知道秦王今年为何不吃梨了,毕竟以往每年梨子熟了,他都挺高兴的,甚至还会亲手去摘下第一颗梨子。
她本以为今年是秦王政务繁忙,没心思去摘梨,便自作主张去为他选了颗梨送到他面前,谁知王竟看也不看的就把梨赐给了她。
王是不爱吃梨了吗?
唉,秦王的心思可真难猜,她似乎总也做不好一件能让王开心的事,她到秦宫这么多年,王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水薇低头看了看木盘里的梨,弯唇笑了笑,哎,想那么多做什么,这颗梨也算是王单独赏她的了,证明王即使不中意她,也绝没有讨厌她吧。
今天不该水薇守夜,她端着梨回到了侍女们住着的小院,心情愉快地把梨与同寝的几个姑娘一起分着吃了。
她在秦国这么多年,由于是秦王开口留下的她,故而她虽是赵人,但也不曾被人过多的刁难过,加上她性格温柔,做事麻利,平时也不多舌,与那些侍女相处起来也算和谐。
时间久了,也不知是不是她心志堕落了,她居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什么国仇家恨,野心抱负的,她都已经很少去想了。
赵王后曾希望她能陪在嬴政身边,用美色笼络住他的心,做秦赵之间缓和关系的棋子,如今想想真是痴人做梦啊。
且不说秦国势大,秦赵又是世仇,秦与赵国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就单说秦王,她怀疑他根本不爱女人。
秦王的弟弟成蟜公子如今都已在宫外建府了,身边除了有美妾作伴,听说还定下了一位贵族女子,要准备大婚了。
而秦王呢,他每天除了处理政务还是处理政务,身边连个女鬼都没有。
本来她以前还怀疑是自己生得不够美,所以才讨不了秦王的欢心,可当她看到秦王对两位祖太后送来的美妾也不敢兴趣,直接给人原封不动地送个回去后,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秦王啊,他就不爱美色,他好奏章,好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