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让这冬天更冷了,雾白轻轻地打了个寒颤,然后摇头说:“不行!我不会放你进咸阳,伤害这里的人的!”
男人看了看她身后的咸阳,说:“姑娘,我知道你是神的使者,但想必你的神也告诫过你,不要用非人之力改变人的命数,这是破坏规则的行为,会给你以及你身后的神带来麻烦,也会破坏你的修行,让你陷入红尘因果。”
雾白抿着唇没说话。
男人继续说:“近几年秦国犯下的杀孽过重,死者怨气积累过多,我来此给秦国降灾乃是平息死者怨气,维护平衡,还请你不要阻拦我。”
雾白微微凝眉,说:“我无意破坏规则,当你来到秦国,收割秦人性命的时候我并没有阻止。”
“可现在死得人已经太多了,我想知道,到底还要死多少人这场天罚才会结束?”说到最后雾白的神情已然有些不满了。
男人掀着眼皮看向雾白,先前还算平静的目光忽然变得充满怨恨,随即流下血泪。
雾白知道,眼前的灾灵受怨气驱使,此刻的恨是怨灵在恨,此刻的血泪是怨灵在哭。
怨灵的声音忽然变得怪异而愤怒,说: “死多少都是不够的,我要他们都死!我要秦王死!”
怨灵的声音落在雾白的耳朵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她头痛欲裂,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闭着眼睛忍耐着。
“不!”雾白使劲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她定了定心神,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睁开眼看向男人,说:“今日这座城里不会有死亡。”
灾灵眼神空洞地偏头,好奇她会如何阻止他。
雾白周身的灵气开始外溢,灾灵愣了一下,这种纯度的灵气是他很难接触到的美味,对他有着很强的吸引力。
雾白看着灾灵,透过他空洞的眼眸与那些怨灵对视,神情悲悯地说:“你们生活在这样的世界,受这样的苦,非一人之过,非一国之祸,乃世道之错。”
在她说话间,周围也升起了灵雾,很快的,灾灵的视野就被灵雾占据了,他忍不住张嘴贪婪地吸食起了眼前的灵雾。
“今日,我就净化你们的怨恨,愿你们早日解脱。”雾白话音一落,万千含有净化之力地灵光就从雾气中飞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到了灾灵体内,净化起了那里汇聚起来的怨气。
灾灵也不主动吸食灵雾了,懒得费那功夫,直接享受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被雾白不断注入的灵力。
好纯的灵力啊,他感觉到那些曾让他觉得十分痛苦沉重的怨气也正在迅速地消失,一种轻盈舒适的感觉包裹着他的灵魂。
随着怨气被净化,那些怨灵得到了解脱,纷纷离开了灾灵的体内。
与此同时,灾灵佝偻的身形渐渐挺直,苍白病态的脸上也有了红润的气色。
雾白见差不多了就收起了灵气,周围的雾气也随之渐渐变淡。
灾灵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纯净的力量,餍足地笑了笑,随后睁开眼,原先那浑浊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清明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深藏不露的女灵,说:“真是慷慨啊。”
他有些好奇,说:“明明直接将那些怨灵抹杀会更容易些,但你却偏偏选择消耗那么多灵力来净化他们,是因为心太软了吗?”
雾白淡笑,说:“我向来不主张行杀戮之道。”
“还是心软啊。”男子现在还处于一种饱食灵力的满足感里,所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慵懒。
“你要小心了。”男子注视着雾白明亮的双眼,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意味深长地说:“太过心软易生挂碍,你可别被凡尘困住了。”
不等雾白细想他的话,男子就笑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随风飘走了。
顺利送走了灾灵,雾白高高兴兴地回了乌桐宫,准备去看看嬴政,也不打扰他,只在门口看他一眼就好了。
然而等她走到门口看向屋里时,刚好看到吕不韦正把自己袖子里的竹简递给嬴政,嘴里说着攻打魏国的事。
是啊,在这战乱的时代,瘟疫只是暂时的,早晚都会过去,但秦与六国之间的战争从未停止。
雾白脸上的笑意慢慢变淡,随后沉默着转身离开了,心里有些厌倦。
她知道,人世种种不过就是幻梦一场,她不该在意人间发生的一切,但她终究修行不够,无法真的完全无动于衷。
她不喜欢战争,不喜欢那些流血牺牲,可命运不以她的意志转移,即使她讨厌战争,可战争仍会发生。
没过几天,章台便传出了政令,普通百姓若献粮一千石,便授予爵位一级。于是秦国以此筹够了粮草,准备雪融春暖之时攻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