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走后,雾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说:“嬴政,吕不韦似乎有些伤心啊。”
嬴政的好心情一下子少了一半,语气不快地说:“他为什么伤心?难道我就应该永远地听从他的吗?我才是秦国的王,他只是个臣!而且我又不是随便说的那些话,我是认真想过了才决定的!”
雾白无所谓地笑了笑,说:“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胡乱说的,不然吕不韦也不会轻易妥协。我只是看惯了他神气的样子,偶尔见他这般失意有些不习惯罢了。”
嬴政有些生气雾白对吕不韦所流露的善意,于是不再跟雾白说话,摆好学习用的竹简,让人将李斯请了进来。
雾白为了不打扰嬴政的学习,就安静地守在他身边,也不再言语。
李斯感觉到了嬴政的不悦,规规矩矩,简洁利落地讲完了今天该讲的内容,然后麻利地收拾好东西走了。
李斯走后,嬴政已平复好了心情,酝酿了下后再看向雾白,有些委屈地说:“雾白,我不是故意要跟你生气,我只是不希望你站在吕不韦那边。因为……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朋友应该互相支持。”
雾白还是那样温柔地看着他,似乎并未将先前的事放在心上,说:“嬴政,我知道你的难处,明白你的困境,所以你不必解释。”
她理解他的不容易,知道相对弱势的他,在面对吕不韦那样的权臣时,难免会心生猜疑,甚至恐惧。
猜疑和恐惧会滋生心病。
而嬴政作为一个有远大志向的王,怎甘心受人掣肘?目前的局势让他被迫蛰伏,可终有一天等他长出自己的羽翼,他是要除了这心病的。
“雾白。”嬴政见她没有在意先前事不禁暗中松了口气,随后站起身,拿起挂在架子上的黑色狐皮大氅穿上,笑着说:“我知道你喜欢雪,我跟你一起去外面看看雪吧。”
“好。”雾白知道嬴政怕冷,现在说要去看雪不过是他在跟她示好呢。
这种时候她可不能拒绝,不然他肯定会觉得她还在介意先前的事。
人是脆弱的,身体容易受伤,心也是。
而她想好好保护嬴政,包括他的心。
嬴政带着雾白一起站在宫里最高的楼阁之上赏雪,心里充满了对来年的期待。
有了雾白的陪伴,他觉得这一年年的,都是有盼头的。未来漫长的岁月,他终究也不是一个人了。
秦王政二年,在梨花开得正好的季节,秦军与魏军起了战事。
此战更多的是秦国对魏国的一种震慑,很快就以秦军的胜利结束了。
在梨树结出青果时,赵□□薨,其子赵偃即位。
然而这个新王上任后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解除老将廉颇的军职,将正在攻魏的他召回,派自己信任的乐乘将军取代他继续攻魏。
廉颇是忠勇过人的大将军,一生打了很多胜仗,却不懂那朝政之间的勾心斗角,所以当他面对新王的排挤时,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因为想不通也气不过,他跑去教训了来取代自己的乐乘将军,将其打得狼狈出逃。
最后他这气是出了,但也是彻底得罪了新王,被迫逃到了魏国避祸。
当这个消息传到秦国时,秦国的朝野一片欢呼。廉颇是一只守卫赵国的猛虎,即使年老,但猛虎依旧是猛虎,谁攻打赵国都要忌惮两分,但现在好了,赵王亲手驱逐了这只猛虎。
但也有几位年长的武将在暗中为之叹息,并自然而然的想起了一位故人,当年被王赐死的大将军白起。
那位神一般的将军为秦国打了一辈子仗,大小战役七十余次,不曾有过败绩,名震天下,为秦国做出了巨大贡献,但他最后被他的王赐死了。
有时候想想,他还不如死在战场上,起码这样就不会出现后面的君臣离心,臣无罪而死的惨剧了,这样君臣就皆有了贤名,不至于让后人这般唏嘘感叹。
夜幕深沉,乌桐宫里灯火摇曳,嬴政摒退宫人,安静地看着由暗桩收集起来的别国要事。
雾白本来正懒洋洋地趴在一缕雾气上休息,偏着头看他,发现他的侧脸在烛火的映照下越发坚毅立体了,早已没有了年少的稚气。
原来他在不知不觉间已长大了这么多啊。
也不知嬴政是看到了什么,沉思了一会儿后又站起了身,拿起一个细长木杆,在一旁练字的沙盘里写出了一个名字。
“李牧。”雾白认出了这个名字,脑子里也想起了这么一个人。
李牧昨年出使秦国,来谈归还赵国质子的事,她与嬴政在秦庭上见过他。
嬴政有些发愁地说:“赵国没了廉颇又如何,他们还有别的将军,比如这个李牧。将来攻赵,他或许将是我们秦军的大敌。”
雾白在一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嬴政早就习惯了雾白在他讨论政事时的沉默,也不在意,感慨完后又回身坐下,继续看那些堆积着的竹简。
而雾白则在一旁用柔和的目光地看着他,安静地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