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松田看着扫描图像，脸色铁青，“是冲着你来的，研二。”

萩原没有接话。他走出警戒线，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回拨了鎏汐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萩原警官！你没事吧？！”鎏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没事。”萩原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柔和，“谢谢你，鎏汐。你又救了我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我、我好害怕……”鎏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新闻的时候我手都在抖……萩原警官，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每一次出任务，都要平安回来。”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一样挠在萩原心上，“我会一直等你，一直为你祈祷，所以……所以你一定不能出事。”

萩原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白。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击，一声，又一声，沉重而滚烫。

“好。”他说，“我答应你。”

挂断电话后，萩原在原地站了很久。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松田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查到了。”松田的声音很冷，“那个‘记者’确实不是媒体的人。他的真实身份是某个地下情报组织的成员，专门接各种脏活。雇佣他的人用了加密账户付款，暂时追踪不到源头。”

萩原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眼前浮现出鎏汐的脸——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假装生气时鼓起脸颊的样子，还有今早挡在他身前时明明害怕却强装镇定的样子。

“松田。”他忽然说。

“嗯？”

“我想相信她。”

松田侧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好友脸上，将那些平日里藏得很好的疲惫和孤独照得清清楚楚。松田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当晚，萩原加班到九点。走出警视厅大楼时，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他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鎏汐]：萩原警官下班了吗？我煮了宵夜，要不要送来给你？

消息发送时间是八点半。

萩原正要回复，一抬头，却看见警视厅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鎏汐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外套，手里提着保温袋，正踮着脚尖朝这边张望。看见他出来，她眼睛一亮，用力挥了挥手。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路灯的光在她周身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那一刻，萩原忽然觉得心里某处坚硬的东西，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穿过马路，走向她。

走向这个谜一样的少女。

走向一段明知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的——

感情。

“不是让你在家等吗？”萩原停在她面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鎏汐仰起脸，笑容在路灯下闪闪发光：“我等不及啦！而且我算准时间了，萩原警官今天一定会加班到这个时候！”

她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便当盒，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是亲子丼哦！我特意学了萩原警官家乡的做法，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便当盒还是温热的。萩原接过，打开盖子——米饭上铺着嫩滑的鸡蛋和鸡肉，酱汁的香气扑面而来，卖相竟然相当不错。

“你……”他抬眼看向鎏汐，“怎么会知道我老家是哪里的？”

鎏汐眨了眨眼，理直气壮：“我问了松田警官呀！他说萩原警官是仙台人，最喜欢吃家乡的亲子丼了！”

又是这种毫无掩饰的直球。萩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怀疑和警惕都变得苍白无力。

“谢谢。”他低声说。

鎏汐笑得更甜了。她背着手，身体轻轻晃了晃，像个等待表扬的小孩子：“那……萩原警官快吃嘛！凉了就不好吃了！”

萩原就在路灯下吃起了那份亲子丼。味道确实很好，鸡蛋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酱汁的咸甜比例也调得很合适。他吃得很慢，鎏汐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好吃吗？”等他吃完，鎏汐才小心翼翼地问。

“嗯。”萩原点头，“很好吃。”

鎏汐立刻笑开了花。她接过空便当盒，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罐热茶：“这个也是给你的！今天工作辛苦了，萩原警官。”

萩原接过茶罐，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指尖。鎏汐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缩回手，耳尖泛起了可疑的红色。

“那个……我要回去啦！”她慌慌张张地转身，“萩原警官也早点回去休息！晚安！”

“等等。”萩原叫住她。

鎏汐回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萩原看着她，看了很久。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东京的夜晚依旧喧闹，可这一刻，萩原觉得世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明天……”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明天午休，要不要一起去浅川咖啡？我请你喝咖啡。”

鎏汐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然后，像夜空突然绽放的烟花，迸发出明亮到炫目的光彩。

“好！”她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得让萩原几乎睁不开眼，“我一定去！”

她转身跑开，米白色的外套在夜风中扬起温柔的弧度。萩原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过马路，消失在街角。

手里的茶罐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萩原低头，看见罐身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鎏汐娟秀的字迹：

“萩原警官要平安哦。”

便签纸的右下角，画着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白玫瑰。

萩原轻轻抚过那朵画出来的花，嘴角扬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他拿出手机，给松田发了条消息：

[萩原]：明天午休我有约，别来找我。

几秒后，松田回复：

[松田]：……行。你他妈悠着点。

萩原收起手机，抬头望向鎏汐消失的方向。夜色深沉，东京的灯火绵延到天际线。

他不知道这段关系会走向何方，不知道鎏汐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不知道那些巧合背后是怎样的算计。

但这一刻，他选择相信。

相信那朵画在便签纸上的白玫瑰。

相信那个在路灯下等他到深夜的少女。

相信这份明知危险、却依然让他心生悸动的——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