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暂时解除，但气氛已经回不去了。村上试图讲新的笑话，效果寥寥。其他人也都有些尴尬，低头吃菜喝酒，眼神时不时瞟向鎏汐。

鎏汐安静地坐在萩原旁边，小口喝着服务员端来的冰水。酒精让她的脸颊持续泛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偶尔萩原转头和她说话，她会露出乖巧的笑容，声音也比平时更软糯。

“头晕吗？”萩原低声问。

“有一点……”鎏汐小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裙角，“但没关系，我坐一会儿就好。”

她说着，身体却轻轻晃了一下。萩原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透过薄薄的衣料感受到温热的体温。鎏汐像是找到了支撑，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脑袋几乎要挨到他的肩膀。

松田在对面看着，烟灰掉在桌上也浑然不觉。

这个女人……太会了。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萩原的软肋上。示弱、依赖、恰到好处的肢体接触——全是教科书级别的攻略技巧。

偏偏萩原这个傻子，明显已经开始心软了。

聚餐进行到九点，有人提议去第二摊。鎏汐站起来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萩原立刻扶住她。

“我送她回去。”他对松田说，“你们继续。”

松田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鎏汐。鎏汐靠在萩原怀里，抬起眼看向松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无辜。然后，她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勾了勾嘴角。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挑衅的、胜利的、带着嘲讽的笑容。

松田的指尖猛地收紧，烟蒂被掐灭在掌心。烫，但他感觉不到疼。

“随便你。”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像冰。

萩原扶着鎏汐走出居酒屋，门帘落下，隔绝了里面的喧嚣。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鎏汐缩了缩肩膀，萩原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谢谢……”鎏汐小声说，手指揪着外套的衣襟，整个人看起来更小了。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巷子里，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月光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走出巷口时，鎏汐突然停下脚步。

“萩原警官，”她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松田警官……是不是很讨厌我？”

萩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他不是讨厌你，只是……比较警惕。”

“因为我的出现太巧合了？”鎏汐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第一次是担心同事，今天是迷路……我知道听起来很像借口，但我发誓，我没有骗你。”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瞳仁里倒映着路灯的光点，真诚得让人心头发软。

萩原沉默了很久。

巷子深处传来居酒屋隐约的笑闹声，更衬得此处寂静。晚风拂过，吹起鎏汐鬓角的碎发。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鼻尖泛红，像只淋了雨的小猫。

“……我信你。”萩原最终说，声音很轻。

鎏汐的眼睛瞬间亮了。不是装出来的惊喜，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如释重负的明亮。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抓住萩原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谢谢你，萩原警官。”她说，声音带着颤抖，“真的……谢谢你。”

萩原看着她，心头那点疑虑在月光下一点点融化。也许松田说得对，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可眼前这个女孩，她的眼神、她的颤抖、她抓住自己衣袖时那种小心翼翼的依赖——这些，难道也都是演出来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愿意相信，至少这一刻，她是真诚的。

“走吧，”萩原说，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我送你回家。”

两人继续往前走。鎏汐依旧靠在他身边，但这次，她的脚步稳了很多。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某种无声的隐喻。

而在他们身后，居酒屋的窗边，松田阵平靠在那里，指尖夹着烟，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腾。他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的调色盘。

愤怒。警惕。不安。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羡慕。

烟蒂被狠狠摁灭在窗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松田转身走回喧闹的室内，重新倒满一杯酒，仰头灌下去。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那个女人……

绝对有问题。

他一定会找出证据。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