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更进一步的试探。去独居女性的公寓?对于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可疑人物”,这个提议本身就充满挑衅意味。
萩原皱眉:“松田。”
“开玩笑的,”松田耸肩,目光却紧锁鎏汐,“鎏汐小姐这么忙,哪有时间招待我们。”
鎏汐握紧玻璃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如果……如果萩原警官想吃,我有时间。”
这句话说得巧妙。她只提了萩原,无视了松田,既表达了“偏爱”,又避开了松田的尖锐试探。更重要的是,她在萩原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这个女孩对我似乎特别在意”的种子。
萩原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头那点警惕又松动了几分。也许松田说得对,她出现得太巧,言行也有些可疑。可她此刻的模样——指尖泛白,睫毛轻颤,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实在不像伪装。
“不用麻烦,”他最终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鎏汐用力点头,眼泪却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滑落。她慌忙抬手去擦,动作仓促又笨拙,像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我太矫情了……”她哽咽着说,眼泪越擦越多。
萩原下意识递过去一张纸巾。
指尖相触的瞬间,鎏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她的瞳孔像被雨水洗过的琥珀,清澈见底,倒映出他微微怔忡的脸。
“我只是……很害怕,”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昨天那个炸弹,如果炸了……如果萩原警官出事……”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出口的更戳人心。萩原看着她哭红的眼眶,心头那点警惕彻底瓦解。他见过太多在爆炸现场崩溃的普通人,哭喊、颤抖、语无伦次。而鎏汐此刻的眼泪,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也许她真的只是太善良,太容易共情。
“我没事,”他轻声说,递过去第二张纸巾,“别哭了。”
鎏汐接过纸巾,指尖擦过他的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她抬起泪眼,挤出一个破碎的笑容:“嗯……萩原警官一定要平安。”
松田在一旁看着,没再说话。他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在鎏汐和萩原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落在窗外喧嚣的街道上。
太自然了。他想。从委屈到哭泣,从哭泣到破涕为笑,每一个情绪转折都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可正是这种流畅,让他觉得不对劲。
普通人在这种情境下,情绪该是混乱的、跳跃的,而不是这样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但萩原显然已经信了。松田看着好友微微柔和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研二这家伙,平时冷静果断,偏偏对这种“柔弱需要保护”的类型毫无抵抗力。
风铃响起,有客人推门离开。
鎏汐擦干眼泪,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我该走了……不打扰你们休息。”
她站起身,针织衫下摆划过椅背。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与萩原相遇。
阳光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她笑着挥了挥手,唇形无声地说:“谢谢。”
然后推门离开,身影融入街道的人流。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看?”松田突然问。
萩原盯着桌上那杯鎏汐喝过的柠檬水,杯沿还留着淡淡的唇印。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像装的。”
“可也不像真的,”松田冷笑,“太巧了,研二。爆炸现场偶遇,今天咖啡厅又偶遇?东京这么大,她怎么就总能出现在你附近?”
萩原没回答。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视线落在窗外,鎏汐消失的方向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午后的阳光灼灼洒落。
可他分明记得,她转身时眼角未擦净的泪光,和她指尖冰凉的触感。
矛盾感再次涌上心头。
而此刻,街道拐角处,鎏汐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消息——
【暗网渠道:萩原研二明日任务地点确认:郊区废弃工厂。军用遗留炸弹已激活,原定殉职概率更新:92%。建议:干扰工具包,替换关键部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收到。今晚行动。】
按下发送键后,她抬起头,看向警视厅的方向。夕阳将大楼玻璃窗染成金红色,像燃烧的火焰。
“晚安,萩原警官。”
她轻声说,转身汇入人海。
夜色降临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潜入警视厅,在死神手里,抢下第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