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这栋楼的员工？”松田忽然问。

鎏汐抬起眼睛，琥珀金的瞳孔里蓄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在307隔壁的306办公……今天下午本来要开会的……”

她的谎话说得滴水不漏。306确实有家小型贸易公司，员工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多一个少一个，在眼下这种混乱中根本无从查证。

松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啧了一声：“算了，下去做笔录。”

他领着鎏汐下楼，穿过层层警戒线。走到一楼大厅时，鎏汐忽然停下脚步。

“警官。”她轻声说。

“嗯？”

“那位拆弹的警官……会平安的吧？”

松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阳光里散开。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向三楼的方向。

“那家伙啊，”良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骄傲的东西，“可是我们队里最厉害的。只要他想活，就一定能活下来。”

鎏汐的心脏轻轻抽动了一下。

她想起历史书上的那行字，想起萩原研二这个名字后面跟着的、冷冰冰的“享年22岁”。

然后她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看见的那双眼睛——深紫色的，像暮色时分最远的天际，冷静、专注，还藏着某种近乎天真的一往无前。

那不该是只活到二十二岁的眼睛。

“一定会平安的。”鎏汐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松田侧头看她，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对讲机里忽然传来萩原的声音：

“松田，炸弹拆除了。准备收队。”

松田明显松了口气。他按下对讲机按钮：“知道了。你小子命真大。”

鎏汐站在原地，看着松田快步走向楼梯口。午后的阳光从破碎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刚才触碰到炸弹时的那种冰冷触感，还残留在皮肤表层。

她救了他。

第一次。

但这只是开始。

鎏汐转身走向大厅出口，风衣下摆在身后扬起。走出写字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

浓烟已经散去，警员们正在清理现场。她看见萩原研二从大楼里走出来，已经脱掉了防爆服，只穿着深蓝色的警用衬衫。他正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萩原忽然转头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距离太远，鎏汐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审视的，带着疑虑的，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鎏汐没有移开视线。她对他露出一个微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显得无辜，又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

萩原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他重新仰头喝水，侧过头和身边的松田说了句什么。

松田也跟着看过来，然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鎏汐的笑容不变。她转身走进人群中，深卡其色的风衣很快就被涌动的人潮吞没。

她的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一个小小的金属装置——那是她从萩原的工具包里顺走的微型螺丝刀，上面还沾着一点黑色的油污。

第一个信物，到手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鎏汐掏出来，屏幕上是加密信息：

「第一阶段完成。确认萩原研二生存状态：存活。下一目标：松田阵平，殉职倒计时：11个月17天。准备介入。」

鎏汐删除了信息，将手机放回口袋。

她抬起头，东京的天空是那种典型的秋季的蓝，高远，清澈，几缕云丝像被撕碎的棉絮。

街角的便利店还在播放新闻，女主播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今日下午两点十七分，市中心三菱商事写字楼发生爆炸，警方已控制现场，无人员伤亡……”

鎏汐走进便利店，又买了一罐咖啡。这次是热的，铝罐烫得她掌心发红。

她靠在店外的墙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目光穿过街道，落在警视厅的车辆上。

萩原研二正靠在警车边抽烟——她没想到他也会抽烟。他的动作和松田不同，更克制，更安静，烟雾从唇间吐出来，很快就被风吹散。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注视，萩原忽然转过头。

这一次，两人的距离近了许多。鎏汐能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紫色，那种介于薰衣草和夜空之间的颜色，深邃得能把人吸进去。

她没有躲闪，只是举起咖啡罐，对他做了个“干杯”的手势。

萩原愣了一下。

然后，极其缓慢地，他抬起夹着烟的手，对着她的方向，轻轻点了点烟灰。

那是个几乎算不上回应的回应，但鎏汐笑了。

她转过身，将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双手插进口袋，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远。

风扬起她的长发，栗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是更漫长的欺骗，更精密的算计，以及——

更沉沦的深情。

鎏汐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微型螺丝刀。金属在掌心里泛着冷光，上面萩原的指纹还清晰可见。

她握紧螺丝刀，指节微微发白。

“对不起，萩原警官。”她轻声说，声音散在风里，“但我必须这么做。”

为了救你。

也为了，救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