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和惋惜。他看着门口的三人,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个动作,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云萱妍、苏砚辞和陆准的心上。
“医生……”陆准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上前一步,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她怎么样了?求你……救救她……”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我们尽力了。病人送来的时候,伤势太重,颅内大出血,多处骨折,抢救无效……”
后面的话,苏砚辞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大脑像是被抽空了,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他看着医生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陆准踉跄着后退,看着云萱妍捂着嘴跌坐在地上,却感觉自己像是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什么都触不到,什么都听不清。
他缓缓地靠向椅背,身体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整个人瘫在了冰冷的长椅上。没有哭喊,没有嘶吼,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掉下来。只是那双平日里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
他想起离开南京前,林寄蓝笑着跟他说,等寒假回来,要一起去巷口的糖水铺吃双皮奶,加双倍红豆。他想起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她靠在梧桐树下,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说想去南京师范的图书馆看书。他想起无数个隔着屏幕的夜晚,她跟他分享学校里的趣事,语气轻快又温柔……
那些画面,此刻都变成了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云萱妍的哭声越来越大,凄厉得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陆准站在原地,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才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咽。
医生叹了口气,递过来一张单子:“这是死亡确认书,时间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一字一句地念道:
“2025年12月9日,上午10点24分58秒。”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走廊里的时钟,恰好敲响了十点半的钟声。
悠长而沉闷的钟声,像是一首悲伤的挽歌,回荡在惨白的走廊里。
苏砚辞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张死亡确认书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一下下剜着他的心。
10点24分58秒。
这个时间,会成为他余生里,最刻骨铭心的一道伤疤。
他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脸。指缝里,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溢出,无声地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走廊里的寒风,卷着窗外的落叶,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
淡紫色的丝带,从云萱妍的手里滑落,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着。
像是一朵,凋零在冬日里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