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三人的心上。班主任看着两个小姑娘疲惫的样子,叹了口气:“你们俩也累了,趴在床边眯一会儿吧,我在这里守着。”
云萱妍和沈清禾摇了摇头,眼睛都熬红了,却丝毫没有睡意。她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林寄蓝的脸上,生怕错过一点动静。
班主任见劝不动她们,也没再多说,只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陪着她们。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林寄蓝的脸上,柔和了她苍白的脸色。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的。
第二天一早,林寄蓝醒了过来。烧退了一些,体温降到38度,精神头也好了些许。她睁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云萱妍和沈清禾,眼底满是愧疚:“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说什么傻话。”云萱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声音温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咳。”林寄蓝笑了笑,笑容却很虚弱。
沈清禾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慢点喝,润润嗓子。”
三人正说着话,医生查房来了。检查了一番,又问了些情况,然后对她们说:“今天再做个血常规复查,看看炎症指标有没有降下来,另外,再做个肺部CT,看得更清楚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林寄蓝的情况时好时坏。体温总是反复,退烧药只能暂时压下去,药效一过,就又烧了起来。她吃不下东西,只能喝点粥,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原本圆润的脸颊变得瘦削,眼窝也陷了下去,看着就让人心疼。
云萱妍和沈清禾轮流请假守着她。白天,一个人在医院照顾,另一个人去学校上课,课间就把老师讲的知识点记下来,晚上带到医院,讲给林寄蓝听。晚上,两人就挤在病房的沙发上,和衣而眠,睡得很不安稳,稍微有点动静就醒了。
班主任和同学们也很关心她,每天都有人发消息来问情况,还有几个同学,趁着周末,买了水果和鲜花,来看望她。病房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林寄蓝看着大家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只是,高烧依旧反反复复,烧得她浑身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少得可怜。医生调整了好几次治疗方案,效果却并不明显。看着她一天比一天虚弱,云萱妍和沈清禾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这样断断续续烧了一周,林寄蓝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这天傍晚,她又一次烧到39度以上,浑身发冷,裹着厚厚的棉被还在发抖,嘴唇泛着青白色,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云萱妍立刻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赶了过来,一番检查后,医生的脸色凝重得吓人。
“不行,炎症控制得不好,高烧持续不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医生沉吟片刻,“建议转去呼吸内科的重症病房,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好,也方便随时观察病情。”
云萱妍和沈清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她们不敢耽误,立刻点头同意。
转病房的过程很顺利,只是林寄蓝的状态越来越差,意识都开始模糊了。看着她被推进重症病房,看着医生和护士忙碌的身影,云萱妍再也忍不住,蹲在走廊的墙角,小声地哭了起来。
沈清禾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却强忍着眼泪。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们还要守着林寄蓝,等她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禾的手机响了,是苏砚辞发来的消息。这些天,她们一直瞒着林寄蓝生病的事,怕影响他考试,可看着林寄蓝现在的样子,沈清禾犹豫了。
她蹲下来,拍了拍云萱妍的肩膀,哽咽着说:“要不要……告诉苏砚辞?”
云萱妍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沉默了许久,终究是点了点头:“告诉他吧,寄蓝现在这个样子,或许,他来了,会好一点。”
沈清禾深吸一口气,编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把林寄蓝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砚辞。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两人都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好像落了地。
转进呼吸内科重症病房的那天晚上,林寄蓝的病情就像被骤然按下了失控的开关,急转直下。
夜里的病房很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冷白的灯光打在林寄蓝苍白的脸上,衬得她唇色愈发寡淡。后半夜,她忽然开始剧烈咳嗽,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轻咳,而是撕心裂肺的、带着胸腔震动的咳喘,每咳一声,纤细的肩膀就剧烈地颤抖一下,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云萱妍睡得浅,一下子惊醒过来,慌忙伸手去拍她的背,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滚烫的皮肤——退烧药的药效早就过了,体温又一次飙到了39度以上。
“寄蓝!寄蓝你醒醒!”云萱妍的声音发颤,伸手去擦她嘴角咳出来的白沫,沈清禾也被惊醒,手忙脚乱地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值班医生和护士很快冲了进来,推着床边的治疗车,动作麻利地给她加了一组平喘的药,又换了新的退烧针剂。冰冷的药液顺着输液管流进血管,林寄蓝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是皱着眉,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意识混沌得厉害,连眼睛都睁不开。
“血氧饱和度在降,”护士盯着监护仪,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要不要上无创呼吸机?”
医生俯身听了听她的肺部,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先上,把氧供提上去,再抽个动脉血查血气分析,炎症指标肯定又上去了。”
透明的呼吸机面罩罩在林寄蓝脸上,发出轻微的嗡鸣,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云萱妍和沈清禾站在一旁,看着医生护士忙碌的身影,手脚冰凉,连指尖都在发抖。刚才那一阵剧烈的咳喘,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两人的心上。
“医生,她……她会不会有事?”沈清禾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医生摘下听诊器,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肺炎合并了气道高反应,现在炎症还没控制住,高烧持续不退,随时可能出现并发症。你们是她的同学吧?赶紧联系她的家长,让他们尽快过来,这种情况,必须要有家属在。”
联系家长。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林寄蓝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平时很少回来,就算现在往回赶,也要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云萱妍咬着唇,拿出手机,翻出林寄蓝妈妈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她怕,怕电话那头的人听到消息会崩溃,更怕自己说不清楚病情,徒增担忧。
沈清禾看出了她的犹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来打。”
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嘟嘟的忙音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林寄蓝妈妈略带疲惫的声音:“喂?是清禾吗?”
“阿姨……”沈清禾刚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哭腔,把林寄蓝的情况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你们尽快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压抑的哭声,还有林寄蓝爸爸慌乱的询问声。沈清禾挂了电话,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小声地哭了起来。云萱妍也红了眼眶,却不敢哭出声,只是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林寄蓝露在外面的手,那只手滚烫滚烫的,却毫无力气。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血气分析的结果出来了,炎症指标高得吓人,医生又调整了治疗方案,加了更强效的抗生素。林寄蓝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会因为咳喘皱起眉头,呼吸机的嗡鸣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清禾和云萱妍一夜没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憔悴得厉害。班主任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两个小姑娘靠在墙边,眼眶通红,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没事的,有老师在。”班主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声音沉稳,却难掩心疼,“我已经帮你们跟学校请了假,这几天你们就在这里守着,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接下来的两天,林寄蓝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高烧像是生了根,牢牢地缠在她身上,退烧药和退烧针轮番上阵,也只能勉强把体温压到38度以上,药效一过,立刻反弹。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有时候会睁开眼,却认不出人,只是喃喃地喊着“苏砚辞”“双皮奶”“梧桐树”,那些细碎的、带着甜意的念想,听得云萱妍和沈清禾心里发酸。
医生找她们谈了好几次话,每次的语气都比上一次沉重。“炎症范围在扩大,”医生指着CT片子,上面的阴影触目惊心,“现在药物起效慢,我们考虑用激素冲击治疗,但是副作用比较大,需要家属签字同意。”
林寄蓝的父母还在赶来的路上,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到。云萱妍和沈清禾看着医生递过来的知情同意书,手抖得厉害,连自己的名字都差点写不出来。
“医生,副作用……副作用会很严重吗?”云萱妍的声音发颤。
“会有一些反应,比如血糖升高、电解质紊乱,”医生坦诚道,“但现在保命要紧,不用的话,病情只会更危险。”
两人咬着唇,含着泪签下了名字。
激素用上之后,药效来得很快。当天下午,林寄蓝的体温终于降到了38度以下,咳喘也减轻了些。可随之而来的,是药物的副作用——她开始浑身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脸上还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傍晚的时候,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风尘仆仆的林寄蓝父母冲了进来,看到病床上躺着的女儿,妈妈当场就哭倒在了床边。云萱妍和沈清禾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