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终于划破了教室的死寂,秦老师的骂声还在林寄蓝的耳膜里嗡嗡作响,尖锐又刺耳。
“看看你们这次的及格率!拖后腿的人怎么不去撞墙?全班平均分被拉低二十分,你们是猪脑子吗?”
后排的几个男生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林寄蓝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她不用心虚。年级第二的成绩单就压在课本底下,鲜红的数字烫得人眼热,可这滚烫的分数,却没驱散半点教室里的寒意。
窗外的雨丝密密匝匝,是那种不大不小,却偏能把人淋得狼狈的雨。
“寄蓝,等一下!”
林寄蓝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就传来沈清禾的声音。她回头,看见自己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拎着书包跑过来,额角沾了点细碎的雨珠,鼻尖红红的,像只刚淋过雨的兔子。
“跟你说多少次了,下雨天别跑那么快,”沈清禾喘着气,把一把折叠伞塞进她手里,“这伞你拿着,我妈在校门口等我呢。小路滑,你小心点,别摔了。”
林寄蓝看着掌心的伞,天蓝的伞面,边缘绣着小小的向日葵,是沈清禾最喜欢的款式。她想说不用,沈清禾却已经摆摆手跑远了,马尾辫在雨幕里甩成一道轻快的弧线,声音被风送过来:“记得打伞!作业多,早点回家写!”
林寄蓝握着伞柄,暖意从掌心漫上来,一直漫到心口。
她没直接回家,拐进了学校旁边那条通往超市的小巷。雨丝落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巷口老槐树的清香,还有超市里飘出来的面包甜香,空气清新得不像话,像是雨已经停了很久,连带着秦老师的骂声都淡了几分。
明明雨还在下,不大,却又好像很大,细密的雨帘把巷子和外面的世界隔开,成了一个小小的、安静的角落。林寄蓝收起伞,仰起脸,让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书包里的作业沉甸甸的,秦老师大概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恨不得把整本练习册都布置下来。林寄蓝叹了口气,光是想想那些密密麻麻的题目,就觉得眼皮发沉,今晚怕是又要熬到半夜了。
她踩着青石板往前走,脚步声在巷子里轻轻回荡。雨珠从槐树叶上滚落,滴在她的发梢,凉丝丝的。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下雨天,她和沈清禾躲在这条巷子里,用书包挡着雨,舔着一根冰棍,笑得一脸狼狈。那时候的雨好像更大,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沈清禾总把伞往她这边歪,自己半边肩膀湿透了,还嘴硬说“我不怕冷,你别感冒”。
走出巷子的时候,雨势好像小了点。林寄蓝撑开伞,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路灯的光透过雨帘,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像撒了一地的星星。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看见玻璃窗里摆着热乎的关东煮,雾气模糊了玻璃,映出里面三三两两的人影,都是刚放学的学生,勾肩搭背地笑着,手里攥着热乎乎的汤碗。
林寄蓝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她买了两串鱼丸,一串辣的一串不辣的,辣的是沈清禾的最爱,不辣的是她自己的。付完钱,她攥着热乎乎的鱼丸,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心里忽然就软了下来。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饭菜香,也不是消毒水的味道,是甜甜的,暖暖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又像妈妈煮的红糖姜茶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林寄蓝的脚步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暖意扑面而来,裹着那股甜暖的香气,把一身的湿冷都驱散得干干净净。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屋子。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手边放着一个保温壶,看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毛线,站起身来:“回来啦?快去洗手,我给你煮了红糖姜茶,刚温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