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我不需要你照顾，我有爱丽丝她们”。

爱丽丝那对蓝眼睛、索菲昨晚滚烫的呼吸，一齐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那双手臂环在她腰间的温度，那轻柔的呢喃声，那缠绵到天明的旖旎。

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那家店在哪？”

“Chinatown中国城，在市中心附近。”李映雪顺手又拿了一盒饼干，扫了眼成分，“改天找个周末带你去，开车一个小时就到。”

她说得轻松随意。

好像两人已经约好了无数次出行，好似将来那些个周末，她们必定会并肩坐在车里，窗外树影后退，车厢里是茶叶、饼干和一点淡淡的香水味。

【呵呵，毕竟这美国除了几个大城市之外都是农村，你们在这东北区，也就是美国刚建国的十三州最上面的那几个州里，采购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波士顿和纽约了。】

【一到周末，波士顿的唐人街吃早茶的地方，就挤满了各种受不了吃了一周的白人饭的中国留学生。】

【有的早茶是真的好吃，毕竟开了十几年的店了。但是有的早茶还不如国内普通购物中心里的连锁店预制菜呢，服务也差，还要收小费。但是到了这，天天吃叶子和牛排，华夏胃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说到早茶，湘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金陵吃过的那些早餐。

【宿主，你不要一下就搞个高难度，你想在波士顿zan正宗的南京鸭子，那是想都不要想。美龄粥什么的倒是可以，有食材就做的出来。】

湘云叹了口气。

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床头灯、香薰蜡烛、室内拖鞋，甚至还有一条薄薄的羊绒毯。

香薰蜡烛有各种味道。湘云随手拧开一罐，薰衣草的味道轻轻散出来，混着超市里的冷气，叫人不免想起夏夜里史侯府院墙外的野花。

“这个放在床头不错。”李映雪道，“你昨晚睡得好吗？有时差反应吗？”

“睡得……”

湘云说到一半，脑中立刻浮现昨夜那张床上两个人影缠在一起的画面。

索菲的金发散在枕上，月光从窗口进来，柔柔软软。

耳朵又是一热，“……还好。”

【还好？本系统监测你昨晚的心率变化曲线，可一点都不像“还好”。】

【那曲线起伏之剧烈，简直可以用来做过山车的设计参考。】

湘云在心里狠狠瞪了系统一眼。

“新英格兰的秋天冷得快。”李映雪指着那条羊绒毯，“宿舍暖气要十月才开，平时在沙发上看书，加一条毯子比较好。”

那毯子是浅灰色的，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缝着细细的缎边。湘云伸手摸了摸，只觉手下一滑，暖乎乎的软意就顺着皮肤往上爬。

“挺软的。”她忍不住低声道。

“羊绒。”李映雪道，“你晚上容易手脚冰冷吗？”

湘云一愣。……她还真是。

小时候冬夜里，奶娘总要先把手炉放进被窝里暖一会儿，才叫她钻进去。

后来有了丫鬟侍寝，更是连这一步都省了。枕畔有人，怀里有人，她缩在那双手臂里，一宿都暖。

“……还好。”她否认。

【谎报体温。宿主，你前世可是有“怕冷小娇娇”系统认证徽章的人设。】

【你那双脚，冬天伸进被窝里能把丫鬟冻得嗷嗷叫。】

【还好？你这是欺骗漂亮小姐姐！当然本系统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毕竟你和丫鬟睡一张床上，让丫鬟帮你暖床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

湘云看着那条浅灰色的毯子，价签上赫然写着$299。

【这可是开市米尔的羊绒，有机的，自然不会便宜。】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

根据系统塞进她脑子里的那堆乱七八糟的现代知识，这玩意儿的价钱，怕是能在大周朝的京城鱼市买半只上好的青鱼，再添两斤羊羔肉，外加一坛子好酒。

【准确地说，是能买三只青鱼。】

【但考虑到通货膨胀和汇率问题，本系统建议宿主不要用大周物价换算美元。】

湘云在心里狠狠瞪了系统一眼。

“这很贵吧。”她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

从前在史府，她再怎么被叔叔婶婶严加管教，也是正经的侯府千金。史家刚刚复兴，吃穿用度虽比不得贾府那般奢靡，到底也是上等的料子、精细的活计。

哪里就到了要跟人计较一条毯子贵不贵的地步？

可如今……她连自己在这个世界有没有钱都不知道。

【友情提示……你没有。穷得很干净，很纯粹。】

湘云：“……”

李映雪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超市里的灯光很亮，白得很，可偏偏照在她脸上，却显出几分柔和来。

却见她漂亮迷人的眼睛黑得深邃，倒映着头顶的白炽灯。

湘云一时竟看得有些呆。

这人当真生得好看。

不似黛玉那种清瘦娴静的美，也不是宝钗那种丰润端庄的美，更不同于凤姐儿那张精明强干的脸。

李映雪的美，一股子贵气。

动作，眼神，甚至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都有从容不迫的优雅。

好似天底下没有她办不成的事，也没有她拿不定的主意。

【检测到宿主心跳加速。血压略有上升。瞳孔微微放大。】

【综合判断：宿主正在发花痴。】

湘云在心里怒吼：你给我闭嘴！

“湘云，”李映雪开口了，“你值得最好的。”

这句话落进湘云耳朵里，一路往下，直直地戳进心窝里去。

湘云的脸忽然就热起来了，烫得她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购物车里。

她从没听过谁用这样认真的语气，对她说过这种话。

黛玉有时也会把自己的东西让给她。

那回子在潇湘馆，黛玉笑嘻嘻地把一双做错了尺寸的绣鞋塞给她，半真半假地说：“你穿着顽儿罢，也算没有白费了我的针线。”

那是姐妹间的打趣，玩笑。

丫鬟们，特别是爱丽丝和索菲，偶尔在给她梳头、替她掖被角的时候，会小声嘟囔一句：“咱们姑娘是该用好的。”

可那是下人关心主子，是天经地义的本分。

李映雪不是她的下人。

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她们才认识了一天，一天！

按理说，两个素昧平生的女学生，谁给谁买条售价近三百美金的毯子，都是有些离谱的。

根据新手教程，刚刚认识一天的两个女同学之间互相买单的金额，合适的应该是一杯奶茶，或者下午茶。

可李映雪偏偏说得那么顺口，那么自然，好似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落在湘云身上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名场面！霸总语录经典款！】

【“你值得最好的”……此句出现频率最高的场景包括但不限于：】

【1. 霸道总裁给灰姑娘买别墅，金屋藏娇～】

【2. 高冷女神给小白兔买名牌包包～】

【3. 以及……现在这个，高贵冷美人给落魄侯府千金买毯子～】

【宿主，你完了！这是心动的信号！】

湘云别过头，盯着平板货架上的一排橄榄油，心里有点酸。

“我只是……”她开口，声音略略有点哑，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我不想欠你太多。”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欠？

从前在史府，她花的是史家的银子，穿的是史家的衣裳，用的是史家的器物，吃的是史家的粮食。那时候她从来没想过欠这一层。

她是史家的姑娘，史家养她，天经地义。

可后来呢？

后来她渐渐大了，看得多了，听得多了，便晓得了许多事情。

晓得府里哪件器物是姑妈的，哪匹马是叔叔的，哪匹布料是“记在谁账上的”。

每一件衣裳，每一顿饭，每一句关怀，都是有价钱的。

那价钱不一定用银子来算，却一定要用别的东西来还……用懂事，用识趣，用看人眼色，用收敛锋芒，用把自己活成一个不碍眼、不添乱、不惹是生非，早早嫁人联姻的“好姑娘”。

她不是不喜欢别人替她操心，只是害怕那操心背后藏着无数看不见的绳索。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正在启动心理疏导程序……】

【疏导内容：别想太多，有钱人买东西就是这么任性。】

【不过你分析的也没错，你叔叔婶婶想要早点给你定一门好亲事，哦，定下来的可是卫若兰哦，嗯，称得上是才貌仙郎，不过根据本系统的数据库，她好像是个女扮男装的。】

【不用管卫若兰了，你现在已经在21世纪了，眼前是这清冷绝美的李映雪，人家愿意给你花钱，你就安心收着。】

湘云：“……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疏导？”

“不是欠。”李映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和系统的内心对话。

湘云一愣，抬头看她。

“是礼物。”她说。

“可是……”

“入学礼物。”李映雪打断她，“你会还的。等你适应了这个世界，找到了工作，赚到了钱，到时候……”

她忽然停下脚步。

湘云差点撞到她背上，赶忙刹住步子。

李映雪转过头来，唇角弯起，淡淡一笑，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请我吃顿饭就行。”

那一瞬间，湘云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轻了一分。

整个超市的嘈杂声……远处收银台的哔哔声、顾客们的脚步声、空调呼呼的风声……全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又快又乱。

没有像嫁妆单子上那种“你欠我一世”的礼，也不是长辈那种“养你十几年你得报答”的债，只是一顿饭。

一顿饭。

饭，她太会请了。

从前在大观园里，她最擅长的就是吃席。诗社开社要吃，生辰要吃，赏花要吃，赏月也要吃。

她嘴刁，会吃，也会玩。如今要她设席请人，似乎也不难。

【尊嘟假嘟？你那个螃蟹宴请得……至少你婶婶就不开心，老太太也不爱吃那螃蟹。后来你再去贾府，婶婶给你的行头就更加豪华了。】

湘云撇撇嘴，不想理系统。

李映雪这话听在耳里，总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像极了说书先生嘴里那些故事的开头：“某年某月某日，那小姐请那小姐吃了第一顿饭，自此两人便结下一段说不清的缘分……”

【天啊天啊天啊！这是什么神仙话术！】

【先投资，再索取回报，还让你心甘情愿、感激涕零！】

【而且“请我吃顿饭”这五个字，简直就是约会邀请的标准模板！】

【宿主，你听听，这话说得多妙……】

【她没说请她吃什么饭，在哪儿吃，什么时候吃。】

【这就意味着，这顿饭可以吃一辈子。高，实在是高！】

湘云哑口无言。

她知道李映雪说得有道理。她现在确实身无分文，所有独立的架子都得靠物质撑着，才能勉强站得住。

如果她真要硬气，那就该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货架上，然后昂首挺胸地走出这个超市，回到宿舍去睡光板床、喝冷水、用手洗衣服。

可她做不到。

不是她不够硬气，是她太清醒。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没有钱财，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

她唯一拥有的，就是脑子里那个时不时蹦出来聒噪的系统，和……眼前这个愿意给她花钱的人。

【还有爱丽丝和索菲哦，她们也愿意给你花钱，还有林妹妹。宿主你见色忘友！】

【她们两个可是货真价实的欧洲贵族继承人，怎么会让你睡光板床喝凉水？】

湘云不理系统的吐槽，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了鼓劲。

“那就……谢谢。”

“客气。”李映雪笑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浅浅一弯就收回的，而是稍稍放开了些。眉眼间的冷意淡了，露出一点真正的柔和来。

灯光照下来，在她眼底点了一星光亮。

湘云看着那笑容，心里忽然就软了一块。

她也不知道是软在哪里，只觉得胸口暖融融的，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热腾腾的姜汤，从里到外都熨帖。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冰山美人的“真心微笑”CG一张。】

【此CG将自动存入图鉴，可随时查看。】

【温馨提示：集齐十张CG可解锁隐藏剧情，橘里橘气那种哦，成人款～嘻嘻。】

湘云：……你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