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的风,卷着漫山遍野的枫红,掠过白玉石阶,簌簌落在廊下的鎏金铜炉旁。炉里燃着特有的凝神香,青烟袅袅,缠上殿内那支斜斜插在狐王发间的白玉簪。
苏清沅端坐在宝座上,一身赤红狐裘曳地,金冠束起的长发如泼墨般垂落。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子的纹路,眼底漾着几分说不清的柔软。三日来,守界狐兵的禀报声,那道清冽的桃木气息,还有那枚与她发间一模一样的簪子,都在告诉她——沈砚之来了。
殿门被缓缓推开,秋风裹着红叶卷了进来,落在一个身着素色道袍的男子脚下。沈砚之站在殿中,身形依旧挺拔,可眼角已爬了浅浅的纹路,鬓边也染了星星点点的白霜。他腰间悬着桃木剑,剑穗上系着的白玉簪,在殿内的微光里,泛着与她发间同款的温润光泽。
四目相对的刹那,殿内的凝神香似乎都凝住了。
沈砚之看着宝座上的红衣女子,她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眉眼如初,风华绝代,岁月仿佛从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却带着滚烫的执念:“沅沅,我来寻你了。”
苏清沅指尖一顿,抬眸看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沈捉妖师闯我青丘三道护阵,伤我守界狐兵,是来斩妖的?”
“不是。”沈砚之急忙摇头,他上前两步,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要将这二十年的思念都揉进眼底,“我修道术,从来不是为了斩妖除魔。当年你走后,我才知晓身世,玄清观逼我斩你证道,我宁肯自毁半生修为,也不肯伤你分毫。我学捉妖术,只是为了能寻遍山川,找到你;只是为了,若有朝一日你遇险,我能护你一程。”
他说着,抬手解下腰间的桃木剑,“哐当”一声掷在白玉石阶上,剑身相撞的脆响,在殿内格外清晰。
“我知道,我是凡人,寿数不过百年,于你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沈砚之看着她,眼底的痛楚与深情交织,“我不敢求你陪我百年,只求你肯让我留在青丘,哪怕只是一日,一时,能看着你,我便知足。”
苏清沅看着地上的桃木剑,看着他鬓边的白霜,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二十年,对她而言,不过是青丘的一场枫开枫落。可对他来说,是半生的颠沛流离,是从温润书生到捉妖师的蜕变,是寻遍千山万水的执念。
她缓缓起身,赤足走下宝座,踩在微凉的白玉石阶上。红叶落在她的狐裘上,像燃着的一簇簇小火。她走到沈砚之面前,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鬓边的白霜。
触感微凉,是岁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