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的初夏总裹着一层淡淡的晨雾，汀兰院的青石板路被雾水浸得微凉，檐角垂落的藤蔓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便顺着叶片滚落，在地上砸出细小的湿痕。苏清沅推开窗时，正撞见沈砚之从院外回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沿沾着几片新鲜的荷叶，晨雾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晕开一层薄纱似的白。

“怎么去了这么早？”苏清沅倚在窗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轻软。

沈砚之走到窗下，抬手将竹篮递到她面前，篮里躺着几支带着露水的莲蓬，嫩黄的莲房鼓鼓囊囊，还沾着些许河泥的湿气：“去了城东的莲湖，今早雾大，刚摘的莲蓬最嫩。”他指尖捏起一支，轻轻剥去外皮，露出雪白的莲子，递到苏清沅唇边，“尝尝，比昨日福香斋的蜜饯还甜。”

苏清沅张口接住，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湖水的凉意。她笑着点头：“是比蜜饯甜。只是你也不怕沾了露水，着凉了可怎么好。”

“不妨事。”沈砚之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指腹触到她微凉的耳垂，“方才回来时，见巷口的张婶在卖豆腐脑，加了虾皮和榨菜，你不是爱吃咸口的？我让挽月去买了，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挽月轻快的脚步声，她手里提着两个白瓷碗，碗沿冒着热气：“小姐，沈公子，豆腐脑买回来了！还热着呢，快趁热吃。”

三人走进屋内，桌上已摆好了酱菜和刚蒸好的白面馒头。沈砚之将莲蓬放在瓷盘里，挽月把豆腐脑端到苏清沅面前，碗里的豆腐脑嫩得能晃出波纹，撒着金黄的虾皮和翠绿的榨菜，香气扑鼻。苏清沅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温热的豆腐脑滑进喉咙，咸鲜的滋味熨帖了早起的微凉，让人心头暖暖的。

“张婶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苏清沅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着说道，“上次吃她的豆腐脑，还是上个月的事，如今想来，倒有些怀念。”

“若是爱吃，以后我每天都去买。”沈砚之给她夹了一块馒头，“只是莲湖的莲蓬只这几日嫩，过些日子就老了，等下吃完早饭，我们再去莲湖一趟，多摘些回来，剥了莲子晒成干，冬天煮粥也好吃。”

苏清沅点头应下，心里满是期待。成婚这两个月，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没有妖市的纷争，没有玄清观的阴谋，只有清晨的莲蓬、温热的豆腐脑，还有身边人温柔的陪伴。这样的寻常，比她从前期盼的所有景致，都要珍贵。

吃过早饭，两人换上轻便的衣裳，提着竹篮往城东的莲湖去。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路边的野草里开着不知名的小蓝花，偶尔有蝴蝶停在花瓣上，翅膀扇动着细碎的光斑。

“你看，那只蝴蝶的颜色真好看。”苏清沅指着不远处的一只彩蝶，拉着沈砚之的手停下脚步。那蝴蝶翅膀是淡紫色的，边缘缀着一圈金色的纹路，停在蓝花上，像是一朵会动的花。

沈砚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点头：“确实好看。若是喜欢，我们下次带个捕蝶网来，捉一只回去做成标本，放在你的梳妆台上。”

“不要。”苏清沅摇了摇头，眼神温柔，“让它自在地飞着才好，做成标本，就没有灵气了。”

沈砚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到了莲湖。莲湖不大，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游动的小鱼。湖边的荷叶挨挨挤挤，碧绿的叶片上滚动着水珠，粉色的荷花点缀其间，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盛开，露出嫩黄的花蕊。

“这里的荷花比上次来开得更盛了。”苏清沅走到湖边，弯腰拂过一片荷叶，水珠顺着叶片滚落，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沈砚之放下竹篮，卷起衣袖，走进浅水区：“你在岸边等着，我去摘莲蓬，顺便给你折一支开得最好的荷花。”

苏清沅点头，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沈砚之在荷叶间穿梭。他的身影在碧绿的荷叶和粉色的荷花间若隐若现，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偶尔有风吹过，荷叶轻轻晃动，荷花的清香飘过来，让人心情格外舒畅。

不多时，沈砚之就提着满满一篮莲蓬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盛开的荷花，花瓣层层叠叠，格外娇艳。他将荷花递到苏清沅面前：“这支开得最好，插在你屋里的青瓷瓶里，能开上好几天。”

苏清沅接过荷花，凑近闻了闻，清香扑鼻。她笑着点头：“放在窗边正好，风一吹，满屋子都是荷花的香味。”

两人坐在岸边，一边剥莲蓬，一边聊着天。沈砚之说着昨日去沈家商铺时，遇到的趣事——有个老掌柜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却算错了账，闹了个笑话；苏清沅则说着挽月昨日学绣花，把鸳鸯绣成了鸭子，逗得两人都笑了起来。

阳光渐渐升高，湖边的人也多了起来。有提着水桶来打水的村民，有带着孩子来玩耍的妇人，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吟诗作对。苏清沅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满是安稳——这样的人间烟火，是她从前在妖市时，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沈砚之看了看天色，起身说道，“再晚些，日头就太晒了。”

苏清沅点头，跟着他起身。两人提着装满莲蓬的竹篮，沿着原路返回。路上，遇到卖糖葫芦的小贩，沈砚之买了一串，递到苏清沅手里：“尝尝，还是你爱吃的山楂馅的。”

苏清沅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带着糖衣的酥脆。她笑着说道：“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只是现在吃，觉得比从前更甜了。”

“那是因为有人陪你一起吃。”沈砚之看着她，眼神温柔。

苏清沅脸颊微红，没有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回到苏府时，已是午时。挽月早已备好午膳，桌上摆着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碗莲子羹——是用昨日剩下的莲子炖的，清甜软糯。

三人坐下吃饭，挽月一边吃，一边说着今日在巷口听到的新鲜事：“今日巷口的李奶奶说，城西的王秀才中了举人，明日要在府里摆酒，邀请了好多人去呢。还有，张婶说她女儿下个月要出嫁，正在绣嫁妆呢，绣的鸳鸯可好看了。”

苏清沅听着，偶尔点头应和，心里却想起了自己的嫁妆。当初成婚时，姐姐苏婉给了她很多贵重的东西，母亲也准备了不少嫁妆，只是她那时满心都是与沈砚之成婚的喜悦，倒没仔细看。

“怎么了？在想什么？”沈砚之察觉到她的走神，轻声问道。

苏清沅回过神，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挽月说的嫁妆，想起了姐姐给我的那些东西，还没好好整理呢。”

“若是想整理，下午我陪你一起。”沈砚之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正好我也想看看，皇后娘娘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苏清沅点头应下，心里满是期待。

吃过午膳，两人来到苏清沅的梳妆室。梳妆室的角落里，放着几个红木箱子，里面装着苏清沅的嫁妆。沈砚之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箱子，里面整齐地叠着各种绸缎衣裳，有大红的、粉的、蓝的，还有绣着金线的披风，做工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