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早就都知道了吧。”伶的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反而漾出几分料峭的寒意，“真是…有你们的啊。”

净瓶水月方才窥见过往记忆，此刻面上却寻不见半分气恼，唯有眼尾洇开一抹若有若无的绯红，似晚霞残影，又似血痕初凝。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飞蛾颤巍巍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她垂眸，指尖轻抬，随意一碾，那点灰烬便无声飘落。

“真是，”她掸了掸衣襟，仿佛拂去一粒微尘，忽又轻笑出声，声线空灵却无端发冷，“这上好云缎，竟教它给脏了，哈哈。”

笑声未歇，她眸光倏然转向虚空某处，语气依旧轻柔，却字字如冰珠坠地：

“帝君，还请您行个好，将那几只窥探的骨蝶收一收吧。污了我的衣衫倒不打紧，只是怕——”她尾音拖长，意有所指地扫过伶，“脏了诸位的眼啊。”

随即，她又歪头端详着伶，指尖忽然抬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伶的脸颊，动作亲昵，力道却不容拒绝，如同在逗弄一只不得不安抚的幼兽。

“别说，”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似叹似讽，“王明川那小子，待你倒真是……‘关爱’有加。不过嘛，也属正常。”

……

府外，道正悠哉悠哉钓着鱼，口中还哼起曲子。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十二也懒得听那个仙嘴不停说，当伶终于踏出朱门，天边已染透胭脂色。十二正倚着石狮打盹，道还在溪边执着钓竿哼唱。她望着暮色中波光粼粼的溪面，轻声道：

“再住两日。”

平静的声线下，袖中竹简已悄然裂开细纹。府内飘来的檀香里，还萦绕着三个时辰前某人反复叮嘱的余音——那些话如今仍在耳畔嗡嗡作响，搅得她太阳穴阵阵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