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生病了吗?”
听到这话,沈斯年明显愣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没有…哥哥在准备哥哥的成神宴,这几日不曾合眼,看上去确实憔悴。”
沈禨还是有些许担忧,但见哥哥不愿再提也只好作罢。
[成神宴]是什么?
为什么要[成神]?
何为[天资聪慧]?
“斯年,又去找那东西?”威严的声音传入,随即便是鞋底摩擦杂草的声响,“为父不是说过,这几日便不要去那里吗。”
他一惊,忙是将药膏塞给沈禨,随即慌慌张张出了门。
三年前梦中的家伙躲在屋后,依旧虚无缥缈,更似魂魄:“小颖?哈哈…这是你的乳名吗?你哥哥还真是疼你爱你呢。”
无需多想,无仙回复。
……
父亲手中的沾血的长鞭,隐隐间是那日濒死的失焦,恍惚她又见兄长的银剑被自己带动着进入胸膛:“我便是当你将它赠予我了,恰好,今日是我900生辰……”
再次回神,寒风穿堂,铁链在青石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父亲提着那根浸过盐水的铁鞭踏入后院时,沈禨正蜷在墙角数腕上的血痂。她听见脚步声,本能地往阴影里缩,可铁链的长度早已被算得精准——刚好够她跪着,却不够她躲。
“谁准你出屋的?”
鞭影破空,第一下落在她脊背上,衣料应声而裂。沈禨还未来得及痛呼,第二鞭已咬上肩胛,皮开肉绽的声响混着铁锈味在空气中炸开。
“爹……”她喉咙里挤出幼兽般的呜咽,第三鞭却抽得她趴倒在地。血从嘴角溢出来,她下意识去抓父亲的衣摆,却被一脚踹开。
第四鞭。第五鞭。
铁链哗啦作响,她疼得蜷成小小一团,指甲抠进砖缝里,指节泛白。可父亲的眼神比鞭子更冷,第六鞭抽在她腿弯时,她终于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无声地痉挛。
血顺着鞭梢滴落,在青砖上洇出暗色的花。父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若再犯,便不是六鞭能了结的。”
门被摔上时,沈禨仍伏在地上发抖。她数着呼吸,等剧痛变成钝痛,等冷汗浸透衣衫,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见她背上纵横交错的伤——
像一张网,牢牢缚住她本该翱翔的骨。
……
“她还是个孩子啊,你就狠心?!”
“她该打。”
“你想如何!让她被你这样关一辈子?她是个仙,她有自己的意识!!哥!你别想了,姐姐已经走了,你究竟要我再说多少次。他们所谓的……你明明清楚那就是邪术。”
“那我怎么办?嗯?传出去,大肆宣扬——?我的爱妻身死,为复燃她的魂魄,将自己的亲闺女炼作器皿?况且——你也希望瑞儿回来不是吗?”
“……”明显,那女子迟疑了,“我姐姐的魂魄还可维持多久。”
父亲轻叹:“虽有净瓶水月涵养,可也绝不过五年——也就是,她十二岁生辰那日。”
……
后面的内容她听不清晰,沈禨一瞬间被抽干希望: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给那[瑞儿]提供躯壳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呢……?
她似乎知道了什么是痛到极致即为麻木了,她竟产生了自刎的想法——不行不行,我不能死,若是我死了,他们还会找其他仙吧……
如此她昏昏沉沉地睡了三日,将所谓的“替死”已抛诸脑后。
“小颖…!”作为神官,沈斯年很少回家,“你怎么,怎么——告诉哥哥,是谁!我去杀了他!”
小颖极力使自己清醒些,一句话却是半口气:“哥哥…回…啊…小……无。。。”
“上过药了吗?”见对方摇头,他似乎已经猜出了大半,“是哥哥不好,都是哥哥的错,若不是我带你……小颖若恨上哥哥,哥哥也不怪罪……”
“哥…哥……”小颖笑起来,“小颖…不痛的。”
可是,会不会落疤,会不会变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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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养好了伤,的确落了疤,浑身上下,每寸肌肤均遍布那骇人的伤口。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亦或许是当真怕沈禨自刎,她的伙食总算是好起来。
“啊……妹妹…喜欢。”沈斯承第二次见妹妹,喜欢得不得了,却也只是看着,隔得老远。随即不再出声,直到临走前,他忽然用那异常阴冷的声音道,“你会害死父亲。”
好吧,果真,这般莫名的发言并未引起沈禨心中的涟漪。只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可以逃出去,躲起来,改名换姓,重新生话……
逃出去,逃出去,逃出去,逃出去,逃出去。
我还不想成为壳子,我还不想成为壳子,我还不想成为壳子,我还不想成为壳子,我还不想成为壳子,我还不想成为壳子,我还不想成为壳子,我还不想成为壳子,我还不想成为壳子,我还不想成为壳子,我还不想成为壳子,我还不想成为壳子……
这是她意识深处的自救,她不能死,她还想活。
夜深雾浓之时,她用法术撬开锁随即化形成一只黑猫,狂奔出囚笼。
云间染得赤红,枝上玉莹缀,和风拂。
我应当去何处……
一夜过去,她似感受不到疲惫,身体却因寒冷而不住发颤。眼见不远处竹林不知被何人扫清积雪,她便猛冲去,蜷缩起身子。
“孩子,你和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