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心尘没敢贸然答应。
“其实我们这个队伍,就是一群技术宅,谢先生如果合作的话,应该会感到非常愉快。”
谢心尘笑了笑,不置可否。
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江睿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拿着红酒杯站在赌桌边的人:“那是我们的参谋,研究物理学到了近乎痴迷的程度。要是在剧情里几天没时间做实验,人就会变得非常暴躁。”
说着,他又歪过头看向右边,“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士也是我们的人,为了去国外攻读神学,不惜和家人断绝关系,够疯的吧?”
是够疯的,但谢心尘却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他想起了读书那会儿结交的伙伴,几个人彻夜围读,为了一个分析不出成分的句子,一个虚词,一个复杂的人物,或是一个难以定论的文学理论,能对着一壶花茶,点着一盏明灯,一直争论到清晨,再带着乌黑的眼圈走进教室。
江睿看到谢心尘正在出神,以为他对自己的团队不感兴趣,于是抛出了杀手锏:“谢先生对我们协会的李星恒,应该略有耳闻吧?”
……不好意思,记忆被抹去了一次,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但尽管如此,谢心尘还是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表示愿闻其详。
“星恒在整个第十二夜都算得上小有名气。他17岁时就是世界化学竞赛的金牌得主,今年也不过20岁。不过他每去一个任务都要被通缉几次,干脆就成了一匹孤狼,不与任何人组队。在我们协会挂靠也只是提供技术支持,你刚才看到的装置就是他的作品。”
看到谢心尘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他干脆开始回忆往昔:“我认识他是在一年前。那会儿我带着队伍,去修正一个□□火并的剧情。有个□□头目走私毒品,开赌场,还强娶姨太太,害了几十条人命。我们都忙着销毁毒品、解救妇女,结果星恒单枪匹马,把那个□□大佬的赌场给炸平了,还确保了没有任何人伤亡。”
谢心尘眨了眨眼睛:“他是怎么做到的?”
“据说是先在赌场大杀四方,作弊出千却让人抓不住证据,引得所有赌客都愤愤离场,然后又以有炸弹为名吓跑了所有工作人员。那时候我恰好赶到赌场外面,有幸目睹了全过程。他当时蓬头垢面,手里还牵了一只大兔子,悠哉悠哉地给兔子喂了点胡萝卜,又把兔子放进了赌场。几秒钟之后,整个赌场都被轰平了,那爆炸声大得几里之外都能听见。”
“牵?”谢心尘仔细琢磨着这个奇怪的动词。
江睿肯定地点了点头:“就是牵出来的。那兔子有半人多高,据说能吐出铅球炸弹,爆炸后连硝烟都没有。我当时十分震惊,想要邀请他合作,结果被一口回绝。他的理由是:还得去炸坟,没时间。”
“为何要炸坟?他和当地人的祖先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完全没有。纯粹是为了完善他的实验数据。好歹他还算是有良知,没去炸居民的屋子,就只能去炸那些无名无姓的孤坟了。用他的话说,死去即为消亡,坟墓这种东西,并没有存在的价值。”
正说到兴头上,江睿忽然按了一下胸口的项链,神色微变,随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谢先生,看来你的队友比你更‘凶’啊。”
“什么?”
“我的三个侦查员,刚想靠近,就被他放倒了。”江睿指了指门口,“喏,护花使者来了。”
谢心尘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两扇黑金色的雕花大门被推开。陆九骁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里的灯光昏暗暧昧,却掩不住他那一身凌厉的煞气。他英挺的五官在光影下如刀刻般立体,目光紧紧锁在谢心尘身上,带着几分未消的怒意和后怕。
他就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气势汹汹地闯入了羊群。
江睿站起身刚想打招呼:“陆先生,久仰……”
陆九骁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他径直走到谢心尘面前,长臂一伸,直接揽住谢心尘那截劲瘦的腰,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两具躯体瞬间贴合,严丝合缝。
谢心尘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里沉重的心跳声。
陆九骁低头,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谢心尘有些微凉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一只离家出走的猫,语气却冷得掉冰渣:
“江会长,离我的人远点。具体的合作,跟我谈。”
凌晨2时40分,黄金女神号,五层露台。
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天地笼罩其中。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意,不仅没入黑沉沉的大海,也钻进了谢心尘的衣领。
“江会长,你们怎么确定三点钟会出事?”谢心尘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江睿抬手接了一滴雨,神色晦暗不明:“谢先生,你看这片夜空,真的只是普通的下雨吗?”
谢心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觉得那乌云压得极低,像是一头潜伏的巨兽,正缓缓张开吞噬的巨口。
“‘顺时者’有血脉天赋和装备辅助,而‘逆时者’——”江睿顿了顿,“有一种更为高端的辅助系统,我们把它叫做‘神器’。”
“我的团队已经探测完毕,今晚这件神器的功能是‘蝴蝶效应’。风与雨经过数万次的叠加共振,会在三点整,形成一场足以撕碎这艘邮轮的完美风暴。”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言——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