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安静氛围下关上房门,拉上窗帘,像单开一间包间,专注力仿佛得到了增强。达米安揉揉刺痛的眼睛,再睁开眼,房顶白炽灯格外刺眼。
本着不能继续做“外星文盲”的念头,连着好些天日以继夜地学习,原本不算白的皮肤彻底蜡黄,眼下乌青一片,憔悴得眨眼间都要睡过去。
金桂花见很晚了房间还亮着灯,知道孩子又在熬夜读书。
“恩恩,别学了,太晚了。”她说,“我和你爸商量过了,人不一定都得做出什么大成绩才算成功。只要身体健康,哪怕是烤红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达米安抬头,“我不想烤红薯。”
“这孩子,只是打个比方,没让你真烤红薯。”她捧着达米安的脸,“黑眼圈都要比熊猫还黑了的,去去去,睡睡去。”
她心疼孩子,但也知道孩子努力的时候不能冷眼旁观,至少有力出力,有钱出钱。
她和老冯商量着给达米安报了补习班。
达米安的成绩太差,分不清到底偏科偏的是哪几科。
从金钱和时间上来看,全部科目都报补习班是不现实的。
一是老俩口没有那么多存款,二是达米安不可能连轴转个不停,又不是不会吃饭的陀螺。
最后选了三大主科插缝儿挨个补。
值得欣慰的是这段时间的努力还是有收获。
冯张恩留下来的书籍很多。为了打个基础,把箱子里存放的幼儿园到高中所有教材全都翻了出来。
在学校学习当前课程的时候遇到不懂的基础知识,还要借助各种工具。
相信很快小学课本将会淘汰。目前最大的阻碍就是文字与文化内涵,其次是思维模式上的差异。
他无法理解各种典故其中含义。他是个外星人,缺乏地球的常识,也未曾浸润于这个国家的历史与文化中。
相比厚重的文科,理科他更能消化。
他现在能看懂冯张恩的部分日记,最新的日记中提到了自己。
“蓝色又奇怪,胆小有趣。”
这是对他的描述。他不喜欢这个描述,但也无从争论。
空白处黑色水性笔有达米安外貌的简笔画,叉着腰用鼻孔看人,神气的小模样跃然纸上。
达米安摸着自己只有指节大小的简笔画,垂眼盯着日记很久,突然笑了,画得真丑。冯张恩的画工真不怎么样。
他才不长这个样子好吧,明明帅炸天了好吗。
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性笔。
先是勾勒出一个简易人形,刺猬一样的头发,校服画上去,自行车也加上去。末了,他撑起下巴,总感觉还差点什么。
挠头思考一会儿,笔尖捣鼓,一个灿烂的笑容出现在简笔人脸上。
冯张恩挺喜欢笑的,在不多的见面中,龇着的大白牙怎么都收不回去,就纯傻乐,达米安不是很理解。
这样才对嘛。
他画我,我也画他,这样才公平。
达米安这个家伙挺“鸡贼”,画冯张恩的时候,甚至画的要比自己的简笔画更大、更抽象。
画完后对着画嘿嘿傻笑了一阵,白炽灯下有一道亮光闪烁刺眼。那是冯鹄拿进来的一面方形巴掌镜,镜面很小,小孩儿拿进来玩了一阵忘了收回去。
伸手拿起镜子,看到小镜子里印出的自己脸庞后恍惚了。
镜子里不是别人的脸,是傻乐的冯张恩。
冯张恩笑起来会露出大白牙,他笑起来也是,冯张恩的头发像刺猬,他也是。
镜子里从始至终只能看到一个人,那就是冯张恩。
他呆楞良久,脸上的笑意早已消散。
他不讨厌冯张恩,相反那是一个越了解越可爱的人,但只要面对镜子里的自己,那一张可爱人的脸,眼泪就会开始翻涌,身心所有的零件都颤抖叫嚣着痛苦。
他像是被迫戴上了一副摘不掉的面具,只能透过眼孔,窥探这个陌生的世界。
不能做出与面具相悖的事情,不然就是病了。
此时的面具不是面具,是恶龙的封印,是镣铐。
他做深呼吸,在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后将镜子向下内扣放进抽屉。
相比以后已经成型的书写字体,幼年时的冯张恩字迹笨拙,更好模仿,像一名老师,手把手教会达米安如何去写字。
至于日记,这是了解冯张恩生活的一种方式之一,他对冯张恩的了解少之又少,只能从亲近的人口中得知一些碎片,或者偶尔一丝一缕的少许记忆。
完整的冯张恩还锁在密码箱里,无法摆出来解读。
在翻了两页日记后他决定从最早的一本开始看,最早的记录可追溯到小学三年级。一天看一篇或者一天看两篇,将其归纳在课外读物之中。
陈文洋发现自从冯张恩换到D1班后好像又回到了从前还不是第一名的时候。当时虽然不是第一名,但成绩并不孬。他想,要是自己是那个成绩直接躺平,可冯张恩不满意,为了使自己成绩得到质的飞升,拼命学习。
课间,贡达双手插兜,大摇大摆邀陈文洋去小卖铺买零食。走到陈文洋课桌前,瞥见旁边冯张恩正在看书,眯起眼一瞧——小学六年级的英语书?
心中顿时一万个草泥马奔腾。
不可思议地眼珠子鼓动要跳出来,张开嘴还没等他发出惊呼,陈文洋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带出了教室。
出了教室挣开陈文洋的束缚,“不是,学霸这是干嘛?”
陈文洋说:“有没有眼力劲儿啊?这不明摆着在学习吗?”
“小学课本?太离谱了吧!”
“你管他那么多,别打扰人家就是,”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甩了甩,“吃辣条不?”
贡达摇尾巴,“吃吃吃,洋哥最近在哪儿发财了?”
“去去去。”
贡达猜测道:“是……成绩有所上升?”
“一……丢丢吧。”陈文洋摸摸鼻子,身边有个人一天到晚努力,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冯张恩有不懂的问题就会问他。在学习上陈文洋一向散漫惯了,只要还能看得过去就不会着急,凑合凑合把日子过,导致能算出答案却不知所以然,有很多知识漏洞。
陈文洋抱住头,提议:“要不你去找班长。”
过了一会儿,冯张恩把习题本推到他眼前,“这道题我还是有一点不太懂。”
陈文洋红着眼睛,这题他也没完全会啊,想帮助兄弟的心在此刻到了顶峰,奈何实力不允许,一道冷汗顺着鬓角淌进衣领。
“要不……你再去问问学委。”
“好。”达米安没注意同桌的情绪变化,拿着习题册起身去找学委。
陈文洋看着达米安的背影,暗自咬牙。
“嘿!”贡达挥挥手,“洋哥?”
回过神的陈文洋问:“咋了?”
“下午打球去啊,约了河马猴子他们几个。”
“你去吧,我下午有别的计划。”
贡达:“?”
能有什么计划,他和陈文洋一块儿长大,一块儿上学,高中虽然没分到一个班但洋哥他能不知道吗?
这么多年来,最爱的是混日子,其次就是打打球。
下午,贡达提着球和河马他们汇合,河马探头瞅贡达身后。
“别看了,洋哥没来。”
“怎么个事?你是不是没叫人家。”
贡达否认:“放屁,人家有事。”
“洋哥能有什么事儿?”河马摸摸下巴,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灵光一闪,“莫不是去约会去了?”
猴子做了个投篮动作,“你说是不是前几天那个女孩儿?”
河马点头,答:“有可能。”
贡达本来耷拉着身子,听到这话浑身肌肉一紧,“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这么大的事儿也瞒着我是吧!”
猴子眼看贡达面色不善,忙说:“就前两天的事儿,这不是还没来的急和你说嘛。”说着笑了一下,“我看洋哥和那女孩在一起俩人有说有笑的,看着感情很不错。”
“那可不,咱洋哥可是校草哎,多少人想要拜倒在洋哥石榴裙下,呸,牛仔裤下,可洋哥铁树一棵,这次难得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