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竟是朝着兰之间而来。
你站起身,示意梅躲到内室去。
门被猛地拉开,不是严胜,而是一位面生的藤原家中年家臣,面带愠色,身后跟着两个藤原家护卫。
阿菊婆婆试图阻拦,却被那家臣推开。
“德川小姐安好。”那家臣草草行了一礼,语气却毫不客气,“在下藤原家执事,奉我家小姐之命,前来询问一事。”
你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维持着镇定:“请问何事?”
“听闻小姐日前收留了一冲撞我家车驾的野孩儿,可有此事?”家臣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
“我家小姐仁善,当日不予追究,还赠以钱帛,不料此女性情顽劣毫无感恩之心!”
“今日竟敢在前厅外窥探议论婚仪之事,口出狂言,被我家护卫拿住。”
“小姐既收留管教,何以纵容至此?是否该给我藤原家一个交代?”
梅?
窥探?口出狂言?
你心头一紧。
梅虽然性格倔强,但经过这些时日的教导,已懂规矩许多,且她对严胜敬畏非常,怎会无故去前厅那种地方窥探议论。
“此事我尚不知情。”你冷静道,“梅是我院中使女,若真有冲撞,我自会管教。”
“但凭执事一面之词,便定罪于一个孩子,恐有失公允。”
你顿了顿,“不若将人带来,当面问清。”
那家臣冷笑一声:“人赃并获有何可问?那野孩儿自己都已认了,说是好奇未来家主夫人的风采,想去瞧瞧!”
“这丫头还说了些不过如此,还没小姐好看之类的混账话!如此目无尊卑,挑拨是非,断不能留!”
“我家小姐说了,此女必须严惩,逐出府去,以儆效尤!还请德川小姐将人交出!”
话音刚落,内室帘子猛地被掀开,梅冲了出来,小脸涨得通红,眼中含着泪,更多的却是愤怒和倔强。
“我没有!你胡说!我只是去送阿菊婆婆落下的东西!是你们的人先拦住我,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德川小姐捡来的破烂!我才……我才……”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滚落。
“我才说了一句你们才是坏人!我没有说小姐!更没有说那位夫人!”
“住口!还敢狡辩!”藤原家臣厉声呵斥,抬手就要打。
“住手!”
一声冷喝,自门外传来。
严胜大步走入,脸色阴沉得如同此刻外面的天色。
他显然刚从争执中脱身,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桐生紧跟在他身后。
那藤原家臣的手僵在半空,讪讪收回,勉强行礼:“继国家主……”
严胜看都没看他,目光先扫过你,确认你无恙,然后落在满脸是泪却倔强挺直小身板的梅身上。
最后才冷冷看向那藤原家臣。
“我继国家内院仆役,何时轮到你藤原家执事来动手管教?”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威压。
“家主息怒,实在是此女无礼……”
“无礼?”严胜打断他,向前一步,迫人的气势让那家臣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在我的府邸,拦我内院之人,辱骂我继国家收留之人,甚至欲动手殴打这就是藤原家的礼数?”
“这……这是误会……”家臣额上见汗。
“是不是误会,我自会查明。”严胜语气斩钉截铁。
“人,你带不走,至于今日之事,以及贵府在婚仪上所提种种要求,我会亲自修书与藤原大人详谈。”
”送客!”
最后两个字是对桐生说的,不容置疑。
那藤原家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想说什么,却被桐生和闻讯赶来的两名继国家护卫请了出去。
屋内一时寂静。
梅的抽泣声显得格外清晰。
她似乎被严胜的怒气和刚才的冲突吓到了,又像是委屈到了极点,哭得停不下来。
你上前,将她轻轻揽到身边,用手帕擦拭她的眼泪,低声道:“别怕,没事了。”
严胜站在原处,目光沉沉地看着你们。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不仅是为了梅,更是为了藤原家方才在前厅的咄咄逼人,以及此刻竟敢直接闯入兰之间拿人的嚣张。
“家主……”你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抬手,止住了你的话。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只是那冷峻之下,翻涌着更深的寒意。
“看好她。”他对你说,目光落在梅身上。
“今日起,没有你和阿菊的允许,不得离开兰之间范围。”
这是变相的保护性禁足。
“是。”你应道。
他又看了你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对阿菊婆婆道:“加强兰之间守备,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老身明白。”阿菊婆婆躬身。
继国严胜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衣袂带起一阵冷风。
桐生匆匆对你行了一礼,连忙跟上。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你才松了半口气,却觉得心头更加沉重。
梅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哽咽着问:“小姐……家主大人……是不是讨厌我了?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你看着她惊惶的眼睛,摇摇头,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额发:“不,家主是在保护你。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知道吗?”
梅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带着后怕和依赖,紧紧抱住了你的胳膊。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敲击着屋檐和廊下,雷声轰鸣。
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像这场夏日的雨,撕开了表面平静的假象,露出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你知道,经过此事这位未来的女主人,对你,对兰之间,恐怕已不再是单纯的客气与忽视。
你搂着怀中渐渐止住哭泣却仍不时抽噎的梅,望向窗外被暴雨模糊的世界。
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仿佛随时会在某个无法预知的瞬间,铮然断裂。
而你们所有人,都站在这根越绷越紧的弦上,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