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处还挂着两根钩锁的少年,目光在她身上,眼神深如井,“麻烦了。”
目光转动,示意离床不远不近处的椅凳,“请坐。”
麦序将药放床边板桌面,让床上的人够得着的地方,然后很不客气坐下。
大方又有些懒散开口,“有事吗?”
他们此时还有未婚夫妻的名头,虽然只是当初口头上的。
却只是陌生人罢了。
少年模样的人,不知是不是因为伤病或是这两个多月来的蹉跎折磨,气质没有一丝少年人该有的生机盎然。
就连投过来的目光,都深沉如潭,看不清算计。
“我想拜托……姑娘你护我江家到岭州。”直接了当没有一丝委婉。
哟嗬?
麦序的左眉一挑,原有些散漫的目光缓缓凝聚,直视床上少年的双眸。
这剧情走向……很有意思啊。
她眨巴了一下眼,小小地放射出了点亮光。
“我能得到什么?”
“我知姑娘有本事在身,但如今行至此地,离盛京几千里遥远,此路艰辛若身无分文,哪怕是姑娘你也是寸步难行。”
萧珩语气平静道,话里给出利诱:“如姑娘肯帮江家这一回,抵达岭州后任姑娘自去。”
说完,摆在身侧的手缓缓翻过,修长却伤痕累累的手掌上有两张银票。
百两银票,麦序认得。
毕竟,怎么说也是个盛京长大的千金小姐,富贵自是见过的。
萧珩:“虽只有百两,在南岭这边蛮荒地,足够姑娘衣食无忧。”
意思是,她若决意一人离去生活,这银钱够她花费保她安稳,不必受那贫寒苦。
换了原身,没有深入过民间自然不知这区区百两在盛京之外,尤其是这离盛京几千里外的蛮荒之地,这绝对是巨款。
只要不是那大手大脚挥霍,只够她活大半辈子。
麦序清楚,却无动于衷。
骗谁呢,明明一共有三百两!
她那神情过于明显,萧珩微呼出一口气,倒有一丝无奈,“还剩的一百两在抵达前后都需要打点。”
意思是,不是不愿意全给她,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望姑娘谅解。”
还挺诚实,麦序又眉一挑,倒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
“三百两,现在全给我。”麦序不太仔细考虑,就答应了。
她若拒绝,剧情走向她不确定。
比起不确定,她更喜欢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少年不语,目光沉沉看她。
眨巴了一下眼,“这一路和抵达后的打点我负责执行。”花销总得要用银子吧?
那可都是钱!
难道还指望这江家这帮老少能搞定吗?到时还不得劳烦她?
“也罢。”
房中静默片刻,萧珩看起来妥协了,“一会我再让母亲将另外一百两给你。”
他似乎并不好奇她为什么会知晓一共有三百两,那是他母亲缝在衣里的,仅剩的银钱。
哪怕上一世他也是很后来才知晓,但她却如此清楚。
可他,却只字未提。
麦序那懒散随意的目光缓缓凝聚,盯着面前本该双眸清澈却深入寒潭面色惨白如纸的少年。
似想从他的脸上探究着什么。
“那便多谢了。”
麦序心里喜滋滋上前接过了那两张银票,饶有兴趣垂眼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折起往胸前暗袋里塞。
拍胸保证,“表哥放心,我定保江家人整整齐齐抵达南岭!”
那轻浮的态度看起来多么的不靠谱,毕竟就是解差都不敢拍胸保证。
萧珩看着面前这本该早逝的未婚妻,心情颇复杂。
记忆里,那是个与母亲性子一般温婉柔弱的姑娘,总是低着头,以至于他甚至都没有认真看到过她的模样。
后来的十几年里,表妹的存在于记忆里的,只有那一份亏欠压在他内心深处。
重逢后他有一瞬以为面前改变巨大的姑娘兴许跟他一样重活过来。
只是一眼,便马上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我有个疑惑,不知表妹是否愿意为我解惑?”
大概是心里有了银钱,面前的姑娘眉眼都带着喜意,语气都轻快不放,“请说。”
萧珩短暂地犹豫,耷拉在两侧的手,微微拳握又松开。
声音有些沙哑,“絮表妹她……还好吗?”
相较于少年的含蓄隐晦,麦序直白多了,“不知道。”她顿了顿,“我的确不知道,大概率死了。”
所以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