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收拾了一下之后,沈清重新穿上干净的鞋靴,往院子中走了回去。
回到了房间之内,他的大侍女红倚已经替他铺好了床铺,在看到小顺子手里拿着的湿淋淋的衣物之后,她先是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小顺子,小顺子已经麻溜的溜到了一边,把他们亲爱的殿下的衣物拿给做杂务大妈去洗了——
沈清有点无语的对红倚说道。
“别吓他。”
红倚对着房门外面哼了一声,她打开门,吩咐候在外面的另外一位侍女把沈清的吃的端上来,然后她再次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沈清的周身。
“殿下您何苦要自己亲力亲为,让小顺子下田不就好了。”
沈清喝了一口甘草水,淡淡的甜味十分的沁人心脾。
“让你们下田?你们懂吗?”
红倚不太服气的说道。
“我们不懂,殿下可以教我们啊,您这样,不是平白无故让我们担心吗?”
绿腰红倚,她们两姐妹,现在一个在沈昀那里,一个在沈清这里,她们很小的时候就入宫了,原本是想把她们两分给年幼的公主,既能当个同龄玩伴,又能做个侍女,她们两的教习嬷嬷就是陈皇后的宫中嬷嬷,陈皇后死了之后,宫中的大部分的侍女太监就分给了沈昀和沈清两兄弟,随着年龄的长大,原本的教习嬷嬷已经离开,绿腰红倚就变成了大宫女。
所以这俩姐妹也可以说是陈皇后留给两兄弟的。
轻轻的敲门声从外面响了起来,红倚走了过去,把吃食端了过来,寺庙之中,也没有单独的,可以做荤食的厨房,就算是贵如皇子王爷,也没有办法打破这个规矩——
所以红倚是直接借了旁边的农家厨,在这段时间之内暂时给沈清用,当然了,很大方的给了他们银钱。
沈清问道。
“其他人都用过了?”
红倚点点头,她替沈清舀了一碗汤,放在了一旁,沈清说道。
“我们此次带来的银子,还剩多少?”
红倚低声的对着沈清报了一个数字,她小声的说道。
“按照我们现在每日的所需,能撑一年左右,按照规矩,殿下您除了月例银子之外,每年还可以从宫中领取属于亲王的额外赏赐,还有您的封地之中的税收一成,会进入到您的私库当中。”
沈清:……
只有一成。
不过想想也对,虽然说是封地,但是坐在上面的那一位怕的是什么?拥有继承权的某位皇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兴风作浪,勾结一方大臣的话,那岂不是更让他寝食难安?
所以就算自己离开了宫廷,但是这些隐形的条条框框仍然在束缚着自己。
王爷不可干预地方政事,不可插手地方防务,更不可接触地方守将。州府对拥有封地的王爷有着监督之权,如若发现沈清有什么逾越之举可直接密奏上书,由陛下定夺。
等王府建好了之后,自己搬进去了之后就真的要开始过自己养自己的生活了。
没有母族帮衬的沈清,可以说是只是顶了一个和瑞王的名头,真的就是手下空空,连个产业也无。
沈清缓慢的摩挲着自己的茶杯边缘,他对着红倚说道。
“之前皇祖母不是还赏了我一堆首饰吗?那堆珍珠,你清出来了没有?”
红倚点点头。
沈清说道。
“珍珠可以适当的卖几颗,那么大的珍珠,价格应该不低,但是最近不要做这个事,太打眼了,等督造队离开,搬进王府之后,再慢慢的卖。”
红倚虽然心疼,但是也无可奈何,她之前和自己的姐姐不仅仅是大宫女,也是两兄弟的宫中大管家,关于这些钱财的进项出入,她们俩甚至比沈清和沈昀还清楚。
红倚低声的回答了一句是,她收拾好了沈清桌上的东西,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沈清叹了一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
大慈寺的清晨,是随着钟声而开始的。
悠远又寂静的钟声回荡在这片丛林之中,周围的鸟雀在听到这些声音之后,反而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纷纷的飞了过来,落在了红墙瓦头。
出家人讲究的是慈悲为怀,他们每天都会留下一点手中的馒头,出来了之后,就会全部扔到门口的广场之上,鸟雀们呼啦啦的飞了下来,开始啄食。
沈清正好就看到了这个景象,一些胆子比较大,体型也大的鸟雀甚至还落在了住持的手上,住持一挥手,它们就飞走了。
他双手合十,对着沈清行了一礼。
“王爷,早。”
沈清也回了一礼,他称赞道。
“住持宅心仁厚。”
住持的语气平静,他说道。
“王爷谬赞,万物皆有灵,王爷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沈清和住持并肩而行,他低声对着住持说道。
“那片田的佃农,我也可以用吗?”
住持双眼直视前方,无悲无喜的说道。
“我既已答应那片田借予王爷,那王爷想做什么,自是可以放手去做,我不会干预,大慈寺上下也不会干预。”
沈清一点头。
“太好了,谢谢住持。”
他再次对着住持双手合十,然后一溜烟的跑走了。
寺庙晨钟也同样传到了周边村落之中。
敲完了之后,老徐扛着自己的一应家伙事,揣着自家老婆给自己卷的饼子还有水囊,他对着家里说了一句。
“我走了!”
老婆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过来。
“小心脚下!别又摔了。”
然后是自家儿女的声音,他们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过来。
“爹爹早去早回!”
“我中午来给爹送饭!”
老徐没好气的对着家里吼道。
“别想着给我送饭,你还是好好的去上学吧!”
说完之后,家里就没声了,老徐出了院门,朝着大慈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们家一儿一女,儿子有点小小的天分,此时正在乡学进学,如果这次考试考得好的话,先生说了可以举荐他去府学试试,老徐对这个儿子可以说是充满了希望。
女儿则是年龄还小,她跟着老婆在家里学着做点其他的简单的针织活,不然的话家里根本供不起一个读书的儿子。
所以他除了自己的田之外,今年,他还咬着牙从寺庙那里佃了一块小小的田,每天可以说是早起贪黑,就盼望着今年的收成能够好一些,这样就算儿子真的考上了府学,他们也能交得起府学的束脩。
他先是打理好了自己的田地之后,这个时候日头已经到了最盛的时候,大部分的人在这种时候都会选择躲在树下,躲一躲这最盛的日头,老徐就不一样了,他匆匆的离开了自己家所在的地,朝着寺庙的方向走了过去。
路上遇到了一二熟人,纷纷的向他打着招呼。
“老徐?休息一下呗?”
他们中午的时候会齐齐的聚在田头的那颗大榕树下面,遮阴,稍稍休息一下。吃点家里带来的干粮,然后唠嗑,老徐连连摇手。
“不去了不去了。”
几个人也不勉强,他们望着老徐的背影,唏嘘道。
“我听说老徐今年佃了寺庙的地,这一天天的,来来回回好几趟,也不怕累坏了自己。”
另外一个人一肘子打在了那个人的肋下。
“说什么呢?人老徐屋头有个会读书的金娃娃,要是你,你供不供?”
那个人捂着自己的腰眼,抽着气说道。
“也是,哎,你说我家儿子咋就跟个木头一样?”
众人嘻嘻哈哈的走远了。老徐穿行在田埂路上,他其实心里早就有了成算。
寺庙的田地靠近树林,就算是正午,累一点,他也可以在边缘阴影处躲一躲,但是自家田是和其他人的田挨在一起的,周围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株小树,完全不能遮阴,寺院的田面积也不大,他中午的时候多做一会,就能做完。
下午还可以赶回自家田里做收尾工作。
老徐赶了过去,他刚刚到了自己佃的那块田边,就看到周围站了好几个人。
他的心一跳,以为自己的田里出了什么事,匆匆的跑了过去,一边跑,他还一边喊道。
“咋子了咋子了?”
沈清听到了声音,他让开了自己的位置,转头看了过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的常服,但是从小不缺吃穿的喂养着长大,让他依然和旁边的人有十分明显的区别,更别说他的腰间随时都挂着一个玉佩,这可不是一个便宜的物件。
再一看,老徐就觉得一口气直直的冲上了自己的天灵盖,差点让他喘不上气来。
两个人此时正好在他的田里,他们在田埂的旁边挖了一个小小的缺口,此时,田地里面的水正在从那个缺口,流了出去。
老徐急了,他想要冲过去,但是旁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两个彪形大汉,一下子把他拦住了——
沈清手一抬,他说道。
“别伤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