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岳遥遥的对着他所在的马车抱拳行礼。
“王爷,卑职幸不辱命,山高水长,我们之后有缘再见了!”
沈清掀起了自己的帘幕,看着顾岳带着他的军士朝着另外的方向奔驰而去,路上还避让了一下百姓,仪仗队停了下来,队伍的领头人是个面白无须的礼仪太监,他没好气的扯着自己的嗓子,尖尖的说道。
“怎么回事!”
王旸匆匆的带着自己的州府从事,治中从事,还有各部主薄赶了过来,他的心里虽然看不起这些宦官,心眼就跟针尖一样小,但是他们是实打实的皇帝耳目,王旸就算心里再不喜这些人,但是脸上是一点都不能露出来——
“大人,是我的失职,我没想到,王爷的脚程竟然如此之快。”
他的手在背后疯狂的摆动着,一众从事马上就开始驱赶起了周围的看热闹的百姓,衙役也持着刀分列在了两边,准备把入城的道路清理出来。
但是一声叮铃铃的声音响了起来,沈清直接掀开了自己马车的帘幕,然后从上面走了下来,他的身后跟着自己带来的小顺子,朝着王旸走了过来。
“不用如此麻烦了。”
沈清温和的说道。
“我只是一个闲散王爷而已,不值得王大人如此费力,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的王爷府邸是不是还没建好?”
王旸这才第一次看到沈清,沈清的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是这点疲惫对于他,就像是明珠蒙尘,瓷器落灰,依然能够看到藏在下面的,那令人心动的底色。
沈清一挥手,他身后的小顺子就奉上了一个精致的木制的匣子,沈清伸出了自己的手,在匣子的锁上拨弄了几下,打开了匣子,在府门之前,淡淡的日光之下,一股子耀眼的金光从匣子之中透了出来——
“我的金册,劳烦王大人了,之后我就落户于此处了,一应规矩,都按照之前的来。”
王旸微微颤抖着手,接过了这辉煌夺目,淡淡的金箔做成的的书本。
沈清接着又取出了一张特殊的信封,上面盖的着,不是皇帝的印鉴,也不是尚书令的印鉴,这个只是以简单的火漆封了口,但是能从那个匣子之中取出来的,怎么可能是普通的信件呢?
沈清说道。
“这个是大太平寺师傅的信件,王爷府尚未修好的时候,我就暂时的居住在大慈寺了,正好可以礼佛清修,王大人,这应该是可以的吧?”
大慈寺,成都名寺。
大慈寺曾有无数的高僧在此讲学,受戒,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寺庙,这位传说中和佛祖有着不解之缘的皇子暂时居住在大慈寺,简直没有比这个更加完美的安排了。
王旸当下就应和了下来,他正准备在前引路的时候,沈清再次做出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皇子仪仗过于复杂,而且他们也需要原样带回,就不用再进城了,王大人,请吧。”
他一伸手,示意王旸走在自己前面,王旸感觉到自己的膝盖都在发软。
这位三皇子,不对,王爷,他只是听自己的京官同僚提过几笔,说他和太子同出一脉,都是故去的陈皇后所出,两兄弟之间的感情十分的好,而且性格也十分的相似。
几乎毫无宗室之间的架子,和其他的几位皇子装出来的惺惺作态不同,特别是在太子终于得到了允许能够议事参政之后,他在京官之中的好评度正在急剧的上升——
这些,也是王旸的好友在信件之中给他说的。
大致意思就是,和瑞王虽然看上去并不得陛下喜爱,但是他本人却毫无芥蒂,十分好相处,让王旸放一百个心。
现在看来,王旸的好友是真的没有骗他,这位和瑞王,是真的毫无架子啊啊啊啊啊!
沈清漫步走进了城门之中,他甚至还递了自己的腰牌和文书给守城的兵士验过,并且说道。
“我虽是王爷,但是也要按照规矩来,你们的入城都是要收税费的吧?收多少?”
王旸跟在他的旁边,他说道。
“陛下圣明……蜀中最近收成不好,入城只有商贾才会收费,农人是不会收费的。”
沈清十分自若的说道。
“那我就按照商贾入城来收费吧,落户完成了之后,就无需再缴纳入城费了吧?”
王旸点点头,生怕自己被守在旁边的大太监安上一个苛捐杂税之名头,沈清示意小顺子走上前去,他这次带的人不多,他带走了小顺子,大宫女绿腰则是留给了自己的哥哥,除此之外,他还带了两个贴身侍女,三位洒扫婆子,一位厨子。然后就是汾帝配给他的大概三十来名侍卫,负责他的王府安全,这些侍卫的俸禄第一年是从汾帝的内库之中走,到了第二年的时候,就要沈清自己一个人全额负担了。
沈清一想到这个就头大。
这生计还没个着落,养王府的重担就已经肉眼可见的压了下来——
关键是他这王府配置,谁看了,都只有两个字。
寒酸。
但是沈清并不这么觉得。
人不在多,就他一个人而已,能有多少事?重要的是,忠心。
毕竟自己和哥哥所谋的事,是天底下最容易掉脑壳的事。
入城之后,王旸带着他,直接前往了大慈寺的方向。
和沈清记忆当中,那个有着漂亮的红墙的大慈寺略有不同,这个大慈寺的红墙外皮已经开始斑驳褪色,但是在它的寺院之中,仍然种着一株银杏树,只不过这株银杏树此时还未完全长成,只是一株幼苗而已。
一位僧人正在给它浇水。
沈清轻轻的叩了叩门,他把自己的所有侍卫,还有随行人员都留在了外面,益州的官员也没有跟进来,这位僧人抬起了自己的脸,看向了沈清。
沈清抬手,对着他行了一礼。
“住持,我叫沈清。”
僧人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水瓢,他点了点头,对着沈清说道。
“我知道你,请跟我来,师兄之前就已经给我来过信了。”
住持带着他一路前进。
沈清被安顿在了寺院之旁的一个小小的别院之内,院子很小,只有两进,沈清留下了小顺子,两位贴身宫女,洒扫婆子住不下了,只能让王旸给她们暂时的寻个附近的村民之居,收留一阵子,而负责保护沈清的侍卫,只能轮流前往这里和卫所之间,王旸让这里的卫所给他们腾出了一间房子,好歹把沈清一行人安置了下来。
大太监同时也身兼督工一职,他还不能马上离开,必须要看着王府修好,沈清入住之后,他才能离开,此时,这位大太监,和王旸,还有大慈寺的主持,三个人之间虽然没有言语交流,但是此时却有了一个空前统一的思想。
那就是赶紧把王府修好,把这尊大佛请进去。
大慈寺地处城郊,它的旁边是一片树林,而在树林之中,则是有着好几亩,属于寺庙的私田。
大雍朝,并不禁止民间信仰,但是对于各种寺庙和朝拜场所依然有着严格的控制,比如说青壮年不可超多少人,并且仍然要收取农税,毕竟不管是道士,还是僧人,既然生活在这里,还是需要吃饭的。
这几亩私田,就是属于大慈寺自己的,每年,主持都会雇佣佃农在此耕种,而且寺庙宽厚,如果收成不好,他们也不会逼迫佃农必须上交足额的粮食,久而久之,这里周围也稀稀拉拉的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村落,除了耕种,他们平素也会做一些小小的吃食,在礼佛日的时候卖给前来礼佛的小姐太太们。
也算是一笔额外的进项了。
住在大慈寺的日子,沈清也没有闲着,他毕竟还挂着大师傅给自己“俗身佛子”的定语,略略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院子,他就在小顺子,几位侍卫的保护之下,出门了。
终于!可以不用再得到手谕就能自由的在外逛街了!
沈清的心早就飞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