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最后的时候,再补了一句。
“就和我们的母后和父皇曾经那样。”
苏晚霜:……
她长长的手指甲几乎要把自己手里的丝帕当场绞烂,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露出失态的神色,但是在这一瞬间,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的不好看了。
沈清观察着苏晚霜的脸色,他笑了笑,说道。
“而且今天可是璨姐姐大喜的日子,我知道苏贵妃只是一心公正,怕我们兄弟两吃亏,我哥嘴笨人拙,我在这里,替我哥哥谢过苏贵妃,您的心意,我们两心领了。”
汾帝还没有说话,一群坐在他们背后的一干臣子咂摸着沈清说的话,柳施大学士的嘴里喃喃的说道。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猛地一抬手,对着沈清的方向行了一礼。
“三皇子,此句妙啊,实在是太妙了!”
“是否可允许老夫抄写下来,供老夫时时回味?”
沈清在心里笑了一句,那当然了,辛弃疾的千古名句,而且还是优中选优,九年义务教育,背过的语文诗词,此时正在他的心里熠熠生辉。但是他十分谦虚的对着柳大学士的方向行了一礼,他谦卑的说道。
“大学士喜欢,自然可以。但是此句并非我做,而是我在寺庙礼佛清修时,偶然听一香客所说,此香客就是因为爱妻意外去世,悲痛万分,缅怀之下,说出这句话。”
“我当时就被备受震动,故此,记了下来,但是十分可惜的是,我并不知道那位香客姓名,他在说完了之后,就站起身离开了,我被这词句的力量和其中的意思一时震在了原地,等我想起来,起身想追的时候,这位香客已经不见了踪影。”
柳大学士啊了一声,他感叹道。
“情之所至,兴之勃发……”
他郑重的对着沈清说道。
“三皇子放心,老夫一定不会将此绝句据为己有,老夫会将之誊写到词阁之中,只盼有一天,这位香客能看到。”
沈清对着这位素有清名的大学士也是十分有好感。
“那我,就替这位香客谢过大学士了。”
柳大学士这么一打岔,苏贵妃的突然发难反而还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反而汾帝听到了沈清说的那句话之后,一时之间,像是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沈璨小心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妃,再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她轻轻的咬着自己的贝齿,明明自己今天才是主角,为什么突然之间,自己好像就不受关注了?
汾帝看了一眼坐在边缘的沈清,沈清再次在椅子之上,变成了一个鹌鹑的形状,宽大的袍袖挡住了他的半张脸,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问道坐在旁边的沈昀。
“昀儿,你可有心仪的女子?大可说出来。”
周围的朝臣全部都立起了自己的耳朵,这可是太子妃的人选,也是下一任皇后的人选,就连太后也鼓励道。
“昀儿,如果现在不好说的话,大可私下给本宫说,本宫绝不会让你吃亏。”
沈昀淡淡的一笑,他站起身来,礼数周全的对着汾帝和太后行了一礼,说道。
“诚如清儿所言,儿子目前尚未找到心仪之人,但是我只盼,等真的找到了那人,父皇和太后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太后脸上隐约有失望之色,但是汾帝却十分的满意。
他示意沈昀坐下,称赞道。
“我儿有志气。”
苏晚霜的帕子边缘之上,绣着的一朵花,不知不觉的就裂开了一条缝。
第一天的比武招亲,苏晚霜再也没有出言招惹沈清,沈清跟着看了一下午的比武招亲,只能说,各有各的长处,有的人招式花里胡哨,打出来确实虎虎生威,但是却被一招制敌;有的人大开大合,光靠着拳头直接打败了数十人的这种也有。
直到下午,这场比武招亲才算结束,但是这只是第一天的初赛,淘汰了将近一半的人,还有一半的人,将会在明日继续进行,直到大公主选到合适的人。
顾岳在第二天,虚晃了一枪,直接被打下了台,看得沈清直接皱起了自己的眉头。
这演技,也太差了一点。
不过也无所谓了,苏晚霜今天就像是一个蚌壳一样,也不再试图出言挑衅了,她不说话了,沈清也不开口,皇室一家人,再次恢复了之前的那种和睦友爱的氛围。
但是在第二天的比武招亲快要结束的时候,汾帝突然开口问道。
“礼部,给三皇子的封号,拟好了吗?”
礼部大臣一惊,他赶紧垂下了自己的头。
“已有几个封号,就等着比武招亲结束之后,在朝堂之上呈给陛下定夺。”
汾帝盘着手里的核桃,他说道。
“不用等着朝堂了,现在就呈给朕。”
祥一已经不声不响的准备好了纸笔墨,端了上来,礼部尚书无法,只好提笔在上面写了下来,汾帝拿了过来,草草的一看,笑着说道。
“和瑞。”
他朗声说道。
“清儿,过来。”
他掸了一下这张薄薄的纸,沈清不敢不听,只好挪动着自己的脚步走了过去,他低下头,一副乖顺的样子。
“和瑞,你喜欢吗?”
沈清规规矩矩,眼不见心不烦的说道。
“父皇赐封号,儿子自然欢喜。”
汾帝点了点头,他说道。
“你已到了可赐表字的年龄了,但是你的表字,另有安排。明日,去一趟大太平寺,你母后死前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大师傅能够为你起一个表字。”
“正好,你即将要离开这里前往封地,趁还在这里,去看看大师傅吧。”
沈清规规矩矩的答应了下来。
既然有了汾帝的旨意,沈清乐得不用参加沈璨的这个比武招亲,第二天,他整装完毕,就去往了大太平寺。
大太平寺,虽然贵为皇家寺庙,但是平时也对普通信众开放,沈清本人并不信教,但是在面对这位救下自己性命的大师傅,他还是有着十足十的尊重。
大师傅的年龄和汾帝并不相差多少,但是在寺庙之中,清净之地,注重锻炼养生,看上去还是很年轻,他早已知道沈清此次前来的用意,在沈清上完香之后,他带着沈清,朝着后殿的方向走去。
“我曾经想象过很多次你长大之后的景象,但是我并没有想到,你竟然……”
沈清已经和大师傅肩并肩的走了起来,他笑了起来,说道。
“我怎么?大师傅?我竟然能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吗?甚至还能获得一个封号,蜀地虽远,但是那是个好地方,我很喜欢。”
大师傅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点笑意。
“太过跳脱,这样不好。在其他人面前,不可如此。”
他推开了自己殿室的门,走了进去,沈清也跟着走了进去,大师傅面目慈悲的看着沈清,轻轻的说道。
“明澈。”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表字,我现在代她叫了出来,只愿你,内心澄明,智慧通达。”
“我早就知道,京城非你所喜,你能离开这里,我衷心的替你开心。”
“明澈,成都大慈寺主持和我同出一门,如果以后有事,尽可找他。”
出家人讲究的是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沈清可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他一把就抱住了大师傅,把脸埋到了他略有点陈旧的衣衫当中。
“大师傅,我……我会时时给您写信的。”
沈清滚烫的眼泪流了下来。
“请,请您多多照拂一下我的哥哥,我要是离开了,他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大师傅摸了摸他的头,他说道。
“陈皇后于我有救命之恩,此恩我毕生难报,我虽人微言轻,但是我至少可保太子性命无忧。”
沈清终于,算是放下了自己的半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