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指陈皇后,“要有哥哥替自己分担家业压力,自己只想当个米虫。”他又一指正在看着那个婴儿的少年人。
“不想换性别,喏,大胖小子,多完美。”
鬼差继续夸夸而谈。
“而且你看,姓都没有变哦,多完美?”
沈清想要掐死鬼差,按照他看过的各种电视剧,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正准备和鬼差同归于尽,鬼差已经笑出了一口白牙,他一把薅住沈清的后颈,沈清整个魂就像是被猫妈妈叼住后颈的小猫一样无法使劲,鬼差大声说道。
“放心吧!绝对是个好胎!”
接着,鬼差狠狠的把沈清往那个婴儿的身体的方向,一塞!
沈昀面沉如水,他想要接过这个小小的,没有哭声的婴孩,麽麽面色惨白,她万万没有想到,陈皇后几乎是拼尽了自己的性命生下的第二个孩子,竟然是个死胎!
她不敢告诉陈皇后,她只能拼命的用眼神示意沈昀,也就是陈皇后的第一个孩子,沈昀看着自己毫无气息的弟弟,心里一痛。
但是他依然想要抱一抱这个小小的孩子,他从麽麽僵硬的怀抱中,接过了这个孩子,他轻得令人心惊,他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
襁褓微微一动,这个孩子突然呛咳了一声,少许的胎液从他的口鼻之中溢了出来,接着,他极其伤心的,大声的哭了起来。
陈皇后笑了起来,她轻声说道。
“我梦到了,有佛在我屋顶之上洒下了金光,这是祥瑞之兆啊。”
雨渐渐的停了,沈昀重重的喘着气,他把自己重新恢复生机的弟弟交给了麽麽,让她先带着弟弟下去喝奶,他则是守在了自己母亲的房门之前。
如果真的要严格的按照规矩,他是不可以进母亲的产房的。
男子进产房,视为大不洁。
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一直盘桓在帝都头上的阴雨渐渐的停歇,水凝结在青石砖砌成的路面之上,竟然慢慢的,爬上了一缕金光。
沈昀茫然的抬头一看,看到乌云背后,一缕夕阳的光芒,照了过来。
汾帝在收到自己的皇后终于生下了自己的第二个孩子的消息,恰逢雨歇,他暂时的停了议事房之内的议程,匆匆的摆驾去了皇后所在的长坤殿。
陈皇后已经命人将自己身上的血污擦洗干净,她一张素白的脸上不施粉黛,头发也是松松的随意的挽起,她靠坐在了床上,只有几根没有扎好的头发,垂了下来。
汾帝和陈皇后两个人是真正的少年夫妻,青梅竹马的情谊。
陈皇后是汾帝还在东宫当太子的时候,就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待汾帝登基之后,顺理成章册封的皇后,她的父亲是当朝大儒,也是汾帝的帝师,现在已经致仕,陈家除了她之外,只有一个哥哥,也是现在的户部尚书,陈睿。
陈家没有妾,陈母生下两个孩子之后早逝,陈父也没有续弦,自己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
陈睿因为自家父亲是帝师的原因,小时候就当了汾帝的伴读,两个人还小的时候,陈睿还曾经偷偷带着汾帝跨过高墙,在帝都之内游玩,他把汾帝带回了自己的府内,汾帝遥遥的看见了陈皇后,内心大受震动,在心里立志非她不娶。
汾帝匆匆的赶到了长坤殿的时候,看到陈皇后一张素白的脸,他的心,一下子就想到了十几年前,自己刚刚看见陈皇后的那个时候。
陈皇后那个时候就是这种打扮。
他走了过来,甚至没有看到自己的长子候在了门口,机灵的宫人早就替他搬来了软榻椅子,让他坐了下来。
他伸出手来,握住了陈皇后的手,感慨万千。
“孩子呢?是个儿子还是女儿?你不是想要个女儿吗?”
陈皇后柔柔的一笑,这一笑也仿若之前,和她十多岁的时候那种天真的女儿情态一样,汾帝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一点,但是陈皇后却说道。
“陛下,是小儿子,我前几天的梦,实现了。”
陈皇后的语气虽然柔和,但是她的语调却十分的坚定。
“而且陛下,在我生下他之前,还梦到了佛祖在我房顶之上洒下了一片金光,他出生了,雨就停了,这难道不是吉兆吗?”
汾帝张嘴欲说什么,但是看着陈皇后的眼睛,他的话竟然硬生生的吞了下去,他拍了拍陈皇后的柔夷,语气中带着宠溺,说道。
“行行行,祥瑞,是个祥瑞,朕明白了。”
陈皇后的心里,这才悄悄的松了第一口气。
汾帝伸手挽了一下陈皇后的头发,带着怜惜说道。
“刚刚生完,累了吧?朕已经命太医院一应给你准备好上好的药材,多补补。”
陈皇后却摇摇头,她看向了自己的麽麽,不知道什么时候,麽麽已经走了过来,并且手里抱着刚刚吃完奶,安然睡去的小婴儿,与此同时,沈昀也出现在了陈皇后的殿室门口,才出的太阳照在了沈昀的背后,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阴影。
她声音轻缓,说道。
“多谢陛下,但是,不用浪费了。”
她笑着说道。
“陛下,请容许臣妾最后的一个请求吧。”
她表面安定的说道,但是手却一下子抓紧了汾帝的手,她示意沈昀走上前来,沈昀默不吭声的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再抬起脸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陈皇后拉着汾帝的手,对着他说道。
“陛下,我想给这个孩子取名沈清,如果可以的话,请让他和他的哥哥呆在一个宫殿之中,别……别把他送到小殿。”
“陛下,臣妾已经不能再继续陪伴陛下了,请容许臣妾这最后一个请求吧。”
汾帝听到陈皇后这句话之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还疑惑的反问道。
“什么?”
待到他反应过来陈皇后话里的意思之后,他脸色苍白,直接陷入了短暂的震惊当中。
他看着陈皇后那张白的出奇的脸,还有毫无血色的唇,他似乎才明白了什么,陈皇后开始生产的时候,暴雨连绵不绝,为了时时掌握周边河渠状况,不止是城防司三天三夜没有休息,他连续几日都歇在了议政殿中,只能派太医前来,自己都没有过来看一眼陈皇后,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难道说,这一眼,就是最后了吗?
汾帝心中难以抑制的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悲伤,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陈皇后的时候,自己心中的那股悸动,到了现在,陈皇后脱去了皇后的华丽装饰,回归到了之前的素净打扮,他看到陈皇后的那张和十几年前依旧相差无几的脸,甚至有了一种时光倒流之感,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竟然是陈皇后的最后一面了吗?
他刚想叫太医,但是陈皇后用轻柔但是坚定的力度拉住了他的手,她说道。
“陛下,别为难太医了,我想看看我的两个孩子。”
汾帝恍惚着站起身,让开了床榻之前的位置,沈昀已经泣不成声,他抱着自己的弟弟,展示给了陈皇后看。
小婴儿还未完全张开,但是他有着一张雪白的小脸,还有粉嘟嘟的嘴唇,那颗鲜艳的红痣在他的肩膀之上,十分的醒目,陈皇后怜爱的摸了摸自己的小儿子的脸,费力的抱了过来,她的手臂其实已经不能使力了,但是她依然轻轻的摇了摇沈清,对着他亲了一口,笑着说道。
“以后,你要听哥哥的话哦,只有哥哥能保护你了。”
沈昀再也忍不住了,他猛的扑倒在了自己母亲的床前,痛哭失声,陈皇后摸了摸沈昀的发顶,轻声说道。
“昀儿,照顾好你的弟弟,还有,记得听你父亲的话,以后母亲不能保护你们了,有什么事,就找你的父亲吧。”
汾帝脚步一个踉跄,他目前正值壮年,原本他的脸上毫无老态,但是看着陈皇后这个样子,一丝疲惫的颜色突然爬上了他的脸上,他痛苦的,长长的喘了一口气,接着,他闭上了眼睛,对着外面喊道。
“祥一。”
“奴才在。”
祥一恭敬的低下了自己的头,几乎没有发出自己的声音,走了进来。
他是皇帝身边随侍的大太监,负责汾帝的一应生活起居,还有他宫内的各种庶务杂事,祥一没有分出任何一丝眼神给陈皇后那边,只是紧紧的盯着汾帝那金黄色的鞋面。
汾帝喘着气,对着祥一说道。
“传,传尚书令,礼部,大理寺,城防司,禁军令头。”
“我,我要立,沈昀,为太子。”
陈皇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脸色,她轻轻的推了推沈昀,对着他说道。
“昀儿,快谢谢你的父皇。”
沈昀抬起了自己满是泪水的脸上,巨大的痛苦淹没了他,但是他仍然牢牢的记住了自己的礼节,对着自己父亲的方向,深深的跪拜了下去。
雨毕,陈皇后新丧,沈昀立太子,而沈清,则是成了这个皇室之中,唯一的一位可以和自己哥哥同住的皇子,他是太子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也是陈皇后亲口说出来的祥瑞。
他的祥瑞身份,在大太平寺,也就是皇家寺庙的住持匆匆的过来主持陈皇后的丧礼之后,他捻着手里的菩提佛珠,亲眼看过了之后,赞叹道。
“此子有大功德,是俗身佛子。”
陈皇后在死前,用自己的一条性命,给自己的两个孩子,挣来了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