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没应声，周身凛冽的魔气与漫天风雪融作一处，衬得他眉眼间的沉郁愈发浓重。

掌心似还残留着那抹滚烫的触感，连同裴卿寒软哑的呜咽，一起烙在神魂深处，烫得他心口都有些发紧。

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雪势渐歇，天地间一片苍茫素白，他才缓缓收了功法。

指尖微不可察捻了捻，仿若留恋。

魔界的殿宇深处，裴卿寒是在一缕清浅的药香里醒来的。

宿醉般的昏沉褪去大半，只余下四肢百骸里尚未散尽的暖意，还有腰间隐约的酥麻。

他怔忪地望着这座囚着他的金色鸟笼，昨夜混沌里的片段断断续续涌上来。

灼人的热意，冰凉的掌心，还有那道将他牢牢裹住的宽阔胸膛。

耳根蓦地发烫，他偏过头，深深埋入那似乎还沾着顾墨气息的软枕里。

……似乎，做的有些过了。

正出神时，殿门被轻轻叩响，一道清软又略显拘谨的女声在外头响起：“裴仙长，您醒了吗？”

是薛知予。

裴卿寒起身，收拾收拾自己，随后淡声应：“进。”

这姑娘原是仙门一个不起眼宗门的弟子，因宗内同门构陷被贬入魔界，走投无路时得顾墨出手相救。

她性子温婉温吞，说话细声细气，待人接物永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即使是对他这个 “阶下之囚”的仙门翘楚，也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但在魔界，无人敢因这份温吞小觑于她。

这人入魔不过百年，便已修至魔将顶峰，只差一步便能触摸到大魔的门槛。

当年顾墨刚登上魔尊之位，魔界边境一片混乱，但由于所需处理的事情太多，他分身乏术，是薛知予一人一剑守在雁归关，三天三夜未曾合眼，斩杀来犯的魔兽几近数千头。

那一日的血色残阳里，她素色的裙摆染满猩红，却依旧眉眼平和地收剑归鞘。

薛知予捧着一个乌木托盘进来，盘里搁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还有一叠精致的桂花糕，都是顾墨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这些清淡吃食最合裴卿寒口味。

“仙长，您先暖暖身子吧，” 薛知予的声音细弱，却带着几分真诚，“这莲子羹是用灵泉煨的，能驱驱您体内残存的寒气。”

裴卿嗯了一声，见她低头迟迟未动，淡声问：“还有何事？”

薛知予闻言，抬眸看向裴卿寒，眼神清澈坦荡，并无半分扭捏。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素面线装的薄册子，册子边角微卷，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封面上无字，仅仅绣着朵极小的桃花，透着几分隐晦的暧昧。

她抬手将册子递到裴卿寒面前，声音清软：“仙长，这个是我在藏书阁暗格里寻到的。”

这册子是魔界私下流传的风月秘册，既有缠绵缱绻的文字，还夹着多幅精美的工笔彩绘。

魔族并不避讳欢好之事，但魔尊顾墨上位后下令，类似书籍不和行为允许出现在市面上，倒显得偷偷摸摸起来。

“尊上性子冷硬，嘴上从不说软话，但心里可软着。”薛知予垂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知晓，表面上他对你强取豪夺，实则护着你，敬着你，却不知该如何靠近你。”

“仙长你……素来清傲，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情事。”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裴卿寒，目光里带着几分坦荡的提点：“魔界不比仙门，情爱之事从不含蓄，若是仙长也对尊上存着几分心思，不妨从这里头学几分取悦人的法子。”

与大众的想法不同，在她看来，尊上和裴仙长分明是两情相悦，只是两人之间隔着正邪殊途的鸿沟，隔着口是心非的壁垒。

这册子或许能成为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利器。

裴卿寒挑眉，也没拒绝，伸手接过册子，触手微凉，纸页间残留着淡淡的墨香与木制香气。

他指尖轻轻捻开第一页，入目便是娟秀缠绵的字迹，标题写着 “魔尊夜探仙卿榻，软语温言解寒宵”。

墨迹很新，想来是近些时日的作品。

往下翻了两页，便见夹着的精巧彩绘，淡墨勾出的窗棂映着摇曳烛火，玄衣男子将白衣人揽在怀中。

额头相抵，连发丝都似缠作一处，虽无露骨描摹，那眉眼间的缱绻与依赖，却像极了昨夜他窝在顾墨怀里的模样。

再往下翻去，画面与文字都渐渐露骨起来。

不知翻阅到何处，裴卿寒的指尖猛地一顿，耳根不受控地漫上薄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薛知予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多言，只平静道：“仙长若是看得入眼，便留着解闷；若是不喜，直接烧了便是。”

说罢，她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转身退出去。

裴卿寒握着册子的指尖微微收紧，耳根还泛着薄红，指尖拂过那微卷的边角，竟隐隐有些发烫。

殿内重归寂静。

他定了定神，竟没有将册子合上，反而敛了神色，一页一页细细翻看起来。

开篇的文字尚且含蓄，只写着一袭玄衣的魔尊深夜潜入仙卿寝殿，配图也合宜，不过是烛影里两道身影隔着半尺距离，遥遥相望对视的模样。

翻到第二卷，文字便悄悄染上了几分缱绻，开始描摹魔尊如何笨拙地为仙卿暖手，指腹擦过对方腕间的细密神经，换来仙卿一声压抑的轻颤。

配图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近了些——玄衣男子的大手裹着白衣男子的手腕，两人的侧脸挨得极近，鬓角的发丝几乎要缠在一处，白衣男子身躯旁边还配上些许波浪线，似乎用这种符号来表示颤抖。

再往下，纸页间的墨色愈发缠绵露骨，字句里不再是隔着衣衫的触碰，而夹在纸间的彩绘，也跟着递进得愈发直白。

玄衣男子将白衣男子揽入怀中，一手扣着后腰，一手托着后颈，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一片烛火昏沉里，白衣人衣襟半敞，露出一片雪肤，玄衣男子的指尖正停在那片白色，指腹微屈，似是带着几分流连的意味。

再再往下……

裴卿寒几乎要脸红起来。

纸页上的字句已然没了半分遮掩，墨色里尽是缠缠绵绵的厮磨与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