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响,他缓缓抬眼,敛去片刻的放空。
两人静默对视一瞬,顾墨抬步走去,却并未按照剧情要求行事,手持碗筷,倒是自己率先吃了一口。
“宿主你在做什么?”053一向平淡的声线出现波动,惊讶询问。
顾墨咽下口中粥食,喉结滚动一瞬,缓和的热意顺着喉管流入胃里,很是熨帖:“饿了,先垫垫。”
053:“对比完成度,腹中饥饿简直不过尔尔,要不等下再吃?”
在人文关怀这一课程上,它也不出所料获得了满分评价。
顾墨当真很听话放下碗,屈指拭过唇角,烛火在他眼睫处投下细碎的阴影,淡声回应:“嗯。”
门口突然传来些微末动静,顾墨起身走过去,低头待命的仓夜恭敬抬手,将其上新的玉质餐具交给尊上。
“粥还温着。”端着餐具转身将殿门合上,顾墨看向笼中静坐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强迫的意味:“不吃,就真的凉了。”
裴卿寒一怔,目光落在顾墨放于矮几上的羊脂玉碗,碗沿氤氲着淡淡的热气,将玉色熏得愈发温润。
他没说话,指尖却微微蜷缩,攥住冰凉的锁链。
半晌,像是妥协,裴卿寒伸手,指尖探向那套玉质餐具。
只是刚刚接触,那节手臂便仿佛脱力般晃了晃,锁链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清脆的碰撞声里,玉勺从指间滑落,撞在玉碗的边缘发出一声脆响,随即滚落在地,裂成了两半。
碗里温热的粥晃了晃,溅出大半,落在铺设着暖玉的地板上,洇出一片湿痕。
一切都破碎了。
殿内的寂静被这声响打破,又很快归于沉寂。
烛火影子微晃,让人心头有些发闷,顾墨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玉,又落在裴卿寒苍白的侧脸,没出声,也没动。
……
破庙的供桌下藏着个小孩,浑身都在发抖。
外面是魔兽的咆哮,震得庙顶得瓦片哗哗作响,小孩死死捂住嘴,掌心全是汗渍。
腥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恶臭扑鼻的血腥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消瘦的脸颊往下淌,钻进衣领里,激起成片的凉意。
呜咽声被吃力的咽下去,肚子落下沉重的石头,又沉又闷的疼。
忽然,外面肆虐的声响停了一瞬。
一道寒光劈开腥风,伴随着魔兽痛苦的嘶吼,震得耳朵嗡嗡响,宛如春天第一道惊雷,带来万物复苏。
小孩扒着供桌边缘拼命往外瞧。
剑光起落间,只听一声轰然巨响,那头本该不可一世的魔兽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压垮了半面山壁。
白衣人收剑而立,衣袂在山风中猎猎作响,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清冷的淡然。
似乎察觉到这抹强烈视线,他微微偏头。
小孩撞进一片璀璨星河,转瞬即逝,却刻骨铭心。
他只垂眸看了一眼,转身便御剑而行,只留下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在暮色里渐渐淡去。
众人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
“裴仙长!”
“裴仙长!”
“裴仙长!”
即是裴卿寒。
后来仙长被俘,小孩是整个世间最恨顾墨的人。
恨得要生啖其肉,食其骨。
可惜世事无常,当年剑挑云海掌碎惊澜,眉目间尽是清傲风骨的裴卿寒,此时只能蜷缩在鎏金鸟笼的一隅。
他被敛碎一身锋芒,脊背抵着冰凉的笼柱,连挺直腰杆的力气都无。
腹中空荡,饥饿如细密的蛛网,丝丝缕缕缠紧五脏六腑。
缠得他四肢百骸都泛着钝痛,眼前阵阵发黑。
殿内暖玉的莹光也成了模糊的虚影。
傲气刻进骨血,纵然浑身发软,修为被锁,裴卿寒仍旧生生用这凡人之躯,捱过三天未进分毫。
方才那堪堪探向玉勺的动作,竟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气力,手臂垂落时还在不受控地轻颤。
那双手曾挽过世间最锋利的剑,此刻却只能死死攥着一截冰冷的锁链,指骨泛白,像是要将这刺骨的寒意一同攥进骨血里。
053赞叹:“这就是本系统匹配的原宿主。能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它也没想着顾墨能彻底按照原剧情走,角色唤醒并不改变灵魂底色。
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头,053并不强求,在保证剧情偏移不会引起世界动荡的情况下,它给予顾墨最高的行动自由。
最重要的是,只要保证“剧情点”大致完成,裴卿寒手刃仇人这两点,金牌系统053照样能拿到再一次满分成就。
拿这次来说,顾墨在规定时间过来偏殿,然后在离开之前达成“强迫”成就,任务就能收尾。
但在它并未催促顾墨的情况下,这人反倒显得着急起来。
案几就搁在笼边,碗里的热粥还冒着白雾,顾墨径直端起,动作间不见半分犹豫。
他指尖捏着那支玉勺,倾身而上,连清洁术都不愿使一个,想来对“强迫裴卿寒”这件事期待已久。
053并不意外。
它甚至能够理解之前顾墨的举动,并不是因为单纯的“饿”,而是出于某些不可言说的隐含韵味,想要缩短时间。
金牌系统重复感叹。
摊上一个大yin魔宿主真是完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