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泽峋的这一番话,信息量不小,许昭然确实一时有些难以消化。毕业以后,她已经很少有过公开在很多人面前Pre的机会了,比起用语言,她更擅长的是用图片表达自己的想法。
等等……“学院?”许昭然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发出了疑问。
“嗯,”项泽峋放下汤匙,神色如常地解释道,“除了文化咨询公司那边的工作,我回国后也在京临外国语大学的高级翻译学院兼职,带几门课,偶尔参与一些讲座策划。”他顿了顿,补充道,“客座教授,不算全职。”
原来如此,许昭然点了点头。当年那个上课爱说闲话、趴着睡觉的大男孩,有朝一日竟然也能成为教授。这个身份叠加在他身上,一下子显得有些突兀,但仔细想想倒是也不奇怪。
“你策划的专题我看过,尤其是视觉叙事的部分,很见功底。”他继续道,语气真诚,“所以院里一开始提出这个讲座方向时,我本来还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人选。那天吃完饭,倒是想到了你,觉得很适合。”
许昭然心里轻轻一动。原来这不是饭桌上的临时起意,也不是什么“正好想起”。他了解过她的工作内容,看过她的摄影作品,记住了她的风格,并且借着她主动请邀的场合,提出了这个邀请,原来他是出于工作需求上的“蓄谋已久”啊~
“当然,”他再次强调,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她,“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提议,时间和形式都可以商量,看你是否方便。”
许昭然的心绪在短暂的波动后迅速沉淀下来。对方的态度专业而尊重,没有施加任何情绪压力,仅仅是将一个可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这反而能够让她更冷静地评估。
她夹起一块年糕,慢慢咀嚼着,脑中飞快地掠过近期的工作安排,可能的讲座主题框架,以及……站在一群翻译专业的学生面前,讲述自己如何用镜头捕捉文化肌理的场景。挑战是有的,但不可否认,这个内容本身对她有吸引力,而来自他“蓄谋已久”背后的对她专业能力的认可,也让她难以轻易拒绝。
“谢谢你的邀请,也谢谢你的认可。”她抬眼,对上项泽峋等待的目光,给出一个留有余地的回应,“这个主题很有意思,也很有挑战。我会考虑你的提议的,也得等我稍微捋一下手头的工作安排。我稍微考虑一下给你答复,可以吗?”
项泽峋点了点头:“当然,不急。你随时联系我就好。”
关于讲座的话题就此告一段落,仿佛只是个不痛不痒的小插曲。项泽峋很快又自然地将对话引向了其他方向,“说起来,”他舀了一勺鱼丸汤,“你来京临几年了?”
许昭然稍作回想:“三年多了,读完硕士回来,就直接进了现在的杂志社。”
她抬眼看他,“你呢?回国后就直接来的京临?”
“跟你差不多。公司总部在这儿,但也经常国内外来回跑。就是这天气,花了点时间适应。冬天干得厉害,跟咱们那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是啊,”许昭然深有同感,“不过干燥也有干燥的好处,至少衣服干得快。”
对话就这样流淌在关于这座庞大城市的细微体验里,同是异乡人,他们共享着某种相似的漂泊与孤独。
窗外的夜色渐浓,店内里的烟火气却愈发明亮温暖。桌上的饭菜也被二人渐渐清空,许昭然感觉自己面对项泽峋越来越自然了,不像冰岛那天在车上认出他时,总有一种想把脚底抹上油即刻逃走的局促与尴尬。
木桌笼罩在舒适的氛围里,那袋叠好的衣服静静躺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原计划是为了“清债”而来的这顿饭,不知不觉间,好像变成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老友聚会。在外人看来,好像这么多年间他们仍保持着联络,只是没有机会见面。
许昭然想,这顿饭,或许比她预想中,要吃得久一些。
饭后,项泽峋提议要送她回家,这一次,许昭然没有拒绝。
一上车,她就闻到了熟悉的混合了皮革的极淡的茶香味,车厢里静静播放着项泽峋的手机歌单。
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很快,车子停在许昭然家的小区楼下。
京临市中心基本都是老小区,许昭然家也不例外,不算特别老,但也不算特别新,房东应该是翻修过。
室友是她刚来京临时在网上发帖找的陌生女孩,叫孟静茹。
相处下来,竟意外的合拍,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还有一间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优点是离他俩的公司都很近,只有两站地铁的距离。
许昭然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项泽峋说:“想好了记得联系我啊,等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