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半,零下4度,天空是暗蓝色的,隐约还能闻到下午淅淅沥沥的小雨过后,空气里夹带着的青草地的泥土芬芳。许昭然裹着湿漉漉的,有些笨重的白色羽绒服,戴着黑色毛线帽,兜里揣着仅剩的一个暖宝宝。根据冰岛官方的Aurora forecast(极光预报)来看,今晚极光指数极高。但望着这样阴沉的天空,许昭然不禁又要开始对冰岛气象局产生怀疑了。
今天已经是许昭然抵达冰岛的第四天,明天下午她就要飞回京临,结束这趟心血来潮的采风之旅。
从高中开始,许昭然的手机里就一直有个随机决定转盘,上面存储了不少她平时灵光一闪想到的旅行目的地。前不久,他们工作室刚结束一个大项目,趁着空闲她决定给自己放个小长假放松一下,于是像往常一般又打开了那个转盘,让天意来替她决定目的地。
指针停住蹦出结果的那一刹,许昭然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料想到选项里会有这一项——“冰岛。”
“应该是高中的时候存的吧,”许昭然心想着,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名,倒也没有太在意。冰岛对很多摄影师来说都算得上是一个绝佳的摄影天堂,自己若能拍上三两张极光外加一些冰岛风景也是极好的。她和同事交接好工作之后便火速收拾行李,订机票、订酒店、做攻略,然后孤身一人跨越大半个地球飞到了冰岛。
和许多人一样,她对极光有着极度的向往,希望可以亲眼看一看极光。之前一直以为在冰岛处处都能看见极光,但来之前查攻略时看到网上说:“想要看见极光是一件极其靠运气的事,”也就是说,你要做一个勤恳的“追光者”才行。中国驻冰岛大使馆的某位大使就曾说过,他在冰岛任职三年只见过三次极光。
但自己的运气要不要这么差,蹲了三天,一次极光都没看着,面对现在这个温度和天气,许昭然很想打道回府钻进自己在民宿的温暖被窝,然后美美睡去。但相机已经早早地架好了,自己也在外面站了快十来分钟,现在回去岂不是亏大发了?!
“今晚是最后一次了,下次来说不定就是下辈子了,老天爷啊,给个面子吧。”许昭然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继续站了三四分钟,许昭然有些不耐烦了,遂打开手机再次查询了此处的实时极光预报,屏幕上一个显著的“Probability 13%,”这概率……算高的了吧?毕竟前几天不是5%就是7%...
正专注看手机时,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一群嘈杂的人声在向自己这个方向靠拢,她并未太在意,兴许是专门来追极光的旅行团吧,既然旅行团都相约来这儿了,那某种程度上说明今晚在这里是极有可能看到极光的。
此起彼伏的人声中全是许昭然听不懂的话,大概能听出的有英语、法语、德语还有韩语……等等,还有中文!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些许沙哑,像大西北凛冽的狂风,“嗯,我后天上午的飞机。”这是在冰岛的四天以来许昭然第一次听见乡音。
于是她转过头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想看看这位此刻与自己同在冰岛土地上的同胞长什么样,本打算轻瞥一眼便收回目光,怎料男人刚好挂了电话,好巧不巧也把头一转,扭向了许昭然所在的方向,于是两道不经意的目光在空中迅速交汇。许昭然的眼睛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男人的长相,脖子却早已归回原位了。这下如果再次转过去确认,反而会显得有些刻意。
刚刚……好像是他?不会这么凑巧吧,她在心里咕哝着。
现在自己是再转过去看也不是,不转过去也不是。
但为什么莫名觉得有一道炙热的光线从刚才开始就追随着自己……?
项泽峋也没料到,毕业多年后自己能偶遇许昭然,而且还是在雷克雅未克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裹得跟个白熊似的,”但看起来还是很冷很单薄。
隔着稀稀疏疏的人群,他不确定许昭然刚刚的匆匆一眼是否有认出自己。即便是认出了,大抵她也是希望我们装作不认识的吧。
反正极光还未至,眼下也是无所事事,于是便踱步换了个更好的位置,目光开始追随着她,观察她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