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她熟练地解锁,点进那条信息,刷新之后没有任何新消息,整个聊天页面干净得只有那两个字。
她点开微信,置顶是她,接下来是丁瑞,员工,合作伙伴。
没有任何额可疑的迹象,反倒像一种欲盖弥彰。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难以抹去。
次日颜姿被丁瑞和冯远征的争吵声吵醒。
丁瑞正在质问冯远征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和她睡在一起。
冯远征控诉夫妻为什么要分房睡。
因为这件事情,冯远征没少挨骂。
争吵声渐渐平息,大概是冯远征主动承认错误。
看见她走出房间,丁瑞的神色才缓和了几分,接着一边絮絮叨叨道,一边给她披上了外套。
颜姿给林西泠发了几条消息,直到中午才收到回去。
她突然想起过几天林西泠要飞往外地演出,在她回复自己:【怎么了?】后,眼底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又删掉了信息,回复:【没事。】
冯远征下午去了公司一趟,五点半准时到家陪颜姿吃晚餐。
陶蓝出差还没回来,丁瑞喊了家里的煮饭阿姨过来,按照颜姿的口味烧了好些菜。
她兴致缺缺,没有什么胃口。
冯远征慢慢地给她剃好鱼骨头,确保没有一根鱼刺之后才把小碟递到她面前。
在她低头吃鱼的几秒钟里,冯远征低头十分认真地回复手机信息,似乎还轻笑了一声。
这似有若无的笑被丁瑞打断,他才佯装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
丁瑞吃过饭之后就出门上楼了,离开之前还特地叮嘱冯远征记住今天早上的话。
晚饭没吃多少的颜姿窝在沙发上吃水果到八点半,被冯远征抱去洗澡。
水汽氤氲,沾湿了他的眼睛。
但颜姿突然按住他的手,半开玩笑道:“妈知道了又该骂你了。”
“搞不好我也要被骂。”
丁瑞骂人不带脏话,像念佛经,冯远征一想起来就头疼。
洗完澡之后两人抱了一会,颜姿便困了。
冯远征帮她盖上被子低头吻了吻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垂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几分晦涩。出了房间的门来到衣帽间,十分钟之后穿戴整齐地出了门。
冯远征带着一身春夜的水雾走进包厢,江越和几个眼熟的公子哥一边打牌喝酒。
包厢很大,甚至摆了一张台球桌。
他进来之后,又陆续进来两对男女,又过了一会,陈敏荣才姗姗来迟。
她走进来扫了一眼众人,最后朝着冯远征的位置走了过去。
一人模狗样状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衔住女伴递过来额烟,笑了笑,道:“远征,你的眼睛都快要黏在陈大小姐身上了。”
烟雾袅袅掠过他的眉眼,挪揄和玩笑似乎找到了缺口,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他们似乎对这种事见怪不怪,还笑吟吟地送上祝福。
不管祝福的真假,反正能逗笑众人就可以。
不知谁问了一句,“喊周顾阳了吗?”
“喊了,七请八请都不来。”
一场酒一局牌,陈敏荣运气不太好,连输几局。
搓牌之时她笑着起身,“我不跟你们打了,换个人来。”
冯远征顺势坐下,陈敏荣当着众人的面亲了他一口,“你帮我赢回来。”
冯远征在起哄声里喜笑颜开,催促着对面的人快点出牌。
牌桌之外,有人却将刚才两人的你侬我侬录了下来。
那人在陈敏荣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相笑一眼,把手机递了过去。
陈敏荣回到牌桌上,撒娇两句拿走了冯远征的手机,将几条视频互传至他的相册之后正欲放下,听到身旁的人说道:“玩个大的,直接发过去不就行了?”
陈敏荣睨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将手机灭屏。
……
林西泠赶到医院的时候浑身被雨水浇透,身上的血液像是停止了流动,心脏骤然一停,脚步沉重得根本站不稳。
她似乎被卷入超强台风之中,她的五脏六腑随着风力的颠簸在身体里乱撞又相撞,似要同归于尽。
她脚步踉跄地走到急救室门口,看见了浑身是血、目光空洞的丁瑞。
往日咄咄逼人的贵妇人此刻身上没有任何体面之处,半干的血渍像是火焰一样在舔舐着她的侧脸。
坐在丁瑞旁边的陶蓝更是神情恍惚,满目悲哀,像是被人抽走了筋骨一样,整个人像一滩水一样坐在椅子上。
陶蓝看到林西泠的身影,所有的泪水在一瞬间倾泻而出,她紧紧抱住林西泠,绝望地摇着头。
“怎么会,怎么会,西西,”陶蓝落在她掌心的泪滚烫得像是随时都能烫穿她的皮肤,“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西泠堵在喉咙里的苦涩变成了眼角炸开的泪花,两个被抽走骨血的人在相互依偎着。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灯突然暗了暗,陶蓝在林西泠的搀扶之下听着似是来自地狱的昏暗消息。
脑袋受到重创,胸骨多处断裂,苏醒时间不明确。
“什么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陶蓝死死抓着护士的衣服,简直难以置信,“植物人?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的女儿就这样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外人眼里严肃端庄、实事求是的高校教师,此刻像个无赖一样撕心裂肺地大喊着。
医生静默了几分,不再说话。
陶蓝整个身体颓软,倒在林西泠来的怀里,她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孩子呢?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啊……”
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术室的门倏然打开,换身插满管子的颜姿被推了出来。
护士眼疾手快地拦住陶蓝,“家属冷静一点,病人现在还需重症监护。”
“孩子呢?她的孩子呢?”陶蓝拉住护士的手突然问道。
护士咽了咽口水,道:“孩子……也没了。”
像是被被贴了一张死亡薄,陶蓝瞳孔倏然睁大,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丁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一副空壳,紧紧抓着一个手机,突然,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崩溃欲绝地说道:“都是我的错。”
丁瑞睡前习惯性查看自家门口的监控,昨天十一点半左右,她惯例看了一眼后,退出页面的时候不小心误触到小两口家里实时监控,刚好就看到了穿戴整齐地出门的冯远征。
今天阿姨刚刚好休假,怕冯远征晚上回来得晚,颜姿有什么事情没人知道,丁瑞又下楼打算守着颜姿。
只是刚打开门,就看见颜姿跌跌撞撞地从主卧里走出来,上起不接下气。
她问怎么了?
颜姿颤巍巍地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两段视频。
她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颜姿就已经换好了鞋子。
外面下着雨,天又黑,她不可能让一个孕妇就这样出去。
她的愤怒和震惊不比颜姿少,也不打算包庇冯远征。
前五十年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了的丁瑞很快冷静下来,呵斥了颜姿,并承诺这件事她来解决。
她抹去颜姿脸上的泪水,扶着她回了房间。
只是丁瑞没想到,颜姿会偷偷跑出去。
荒了心神,昏了神智的颜姿看见对方再次发出来的两条挑衅信息,势必要当面质问这对男女。
颜姿根本就看不清眼前的路,只是一味地向前走。
细细的春雨拍打在她的脸上,试图拦下她的步伐。
但如针尖一般的雨刺投她的皮肤的之后,会痛苦变得更加明显。
明灭的城市光影里,单薄的身影穿过嘈杂的人影,却被一辆失控的车拦住了脚步,以及,撞倒了躯体。
“谁的信息,什么视频?”
林西泠在丁瑞避重就轻的话语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她死死地盯着丁瑞手里的手机,走了过去,伸出手。
是冯远征发来的信息。
男欢女爱之后,女人看着镜头挑衅地伸出中指。
在众人欢呼的牌桌上,冯远征的旁边紧紧贴着一个娇柔的女人。
女人的脸过于熟悉,以至于林西泠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
最后一条信息是会所的地址和房间号。
陶蓝的小小的抽泣声像室鞭策她躯体的缰绳,林西泠此刻脑子里没有任何理性可言。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双目相视一把利刃,刺向长远深幽的走廊。、
陶蓝颤巍巍地抬起头,只看见林西泠消失在拐角的身影。
“西西,你去哪里,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