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普洱,梁时也为罗延斟了一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喝酒的饭局结束得更早。
梁时也出来的时候不过才八点钟。
尚述一行人打车回去,他驱车前往泽川文化艺术中心。
今天是周末,通往艺术中心的泽洋大道车流不断,一直堵车。
好在梁时也到达的时候还能检票而进。
他这一次依旧选了最后排的位置。
最后一排反而无人打扰,可以独享音乐时光。
阶梯式的座位层层递进,演出要就开始。
如往常一般,他手里依旧捧着一束花。
但这一次不是芬德拉,而是一束优雅清冷的蝴蝶兰。
白色的花瓣被浅浅的紫色晕染,花心娇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抖。水珠点缀之下的蝴蝶兰,美而不妖,素净却又不寡淡。绿叶衬托浅色花瓣,发出似有若无的幽香。
他是如何发现林西泠的呢?
心可能比眼睛更清楚。
潜意识驱使着他往一处地方看过去,灿灿灯光仿佛为舞台中央撒下金光,身着黑衣的演奏者们想是不曾落俗的世纪使者,抬头低头。举手投足之间,音符从指尖发出,围绕舞台跳跃与转圈,随着流水似的灯光飘荡,传入两百多个听众的耳朵里。
似中世纪上场厮杀的勇士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嚎。
似卸甲而归的骑士面对鲜花和赞扬的意气风发。
似苍茫大地之上飞舞的白鸣唱的和平赞歌。
似混沌人流之中的人类先锋呐喊的铮铮誓言。
音乐的魅力在于让人身临其境,在潜意识里埋下一颗岁月的种子。
音乐随着指挥人的指挥棒汇聚成曲,在摆动之中向世人诉说着自身的无限魅力和绵长生命力。
荡气回肠成了这场音乐会的完美句号,在雷鸣般的掌声里,台上人一同站起,满目喜悦与感恩,朝着观众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泽川市的倒春寒远比林西泠想象中的冷。
带的大衣单薄,林西泠下场之后打了两个喷嚏。
紧绷的神经得到舒缓,充实感和满足感裹满全身,眉眼之间尽是愉悦。
小提琴于她而言,是流经她身体的一条长河,绵延不断,生生不息。
她总能够从这份热爱和事业里汲取幸福和力量。
闭晓玲递给她一杯热水,靠在她的肩头上,“累坏我了。”
林西泠抚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
手机里接收到了梁时也的信息,是一张照片。
她点开,正猜测图上的花,闭晓玲突然说道:“蝴蝶兰耶,好好看。”
林西泠回复:【谁的花?】
梁时也:【你的。】
她面色一滞,半眯美眸看着那两个字。
她披上外套,走出休息室,打字的手有些颤抖,【你在哪?】
【抬头。】
林西泠倏然抬眸,看见前面的人如同春寒料峭里的苍松,身姿挺拔,久久伫立于此。
眉峰沾染上了外面的寒意,灯光之下,眉骨处留下了一层淡薄的光影,衬得那双眼睛清冽至极,透着让人生人勿进的淡漠。
怀中躺着一束安静美丽的蝴蝶兰。
他朝着她走了过来,与淡漠的眉目不同,眼睛很亮,像是澄澈的湖泊中洗出来的宝石。
在林西泠沉浸在那张忽明忽暗的脸的惊艳之时,他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声音磁性,带着凉意,“辛苦了。”
刚才被冷意裹紧的林西泠此刻被温暖包围,他身上浅淡的乌木沉香勾起了林西泠心中的未名思绪。
“你怎么来了?”林西泠温声问道。
梁时也抱着她不撒手,道:“出差。”
林西泠道:“工作完?”
“玩了。”
“想你了。”
林西泠看见他脸上明显的伤口,伸手摸了摸,“疼吗?”
梁时也握住她的手,吻了吻,道:“不疼。”
她冷静极了,道:“对不起,回去之后我会解决好的。”
“不用说对不起,这和你没有关系。”
怎么会和她没有关系。
看穿她眼中的心疼,梁时也抵住她的额头,安慰道:“真的没事。”
林西泠和闭晓玲说一声之后先离开了,车上她问梁时也住在哪里。
男人目光注视着车流,脸上表情变化的幅度很小,心思却昭然若揭。
“没地方。”
“你们公司不安排住宿?”
“还要走报销,很麻烦。”
林西泠从来没有听过如此鬼扯的借口,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道:“我那里特别小,你住得惯?”
“很小?”
林西泠继续扯谎,“统一订的,没办法。”
“那好办,你和我住。”
林西泠:“不是不能走报销?”
梁时也:“今天出差,赚了点小钱。”
林西泠:“……”
车子行驶至半路,梁时也去了一趟药店,回来的时候拎着碘伏和棉签。
林西泠了然,心中的愧疚倏然加深。
酒店不像是临时订下的,打开门林西泠就看见玄关处的一个黑色行李箱,探究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前就陷入一片黑暗。
她整个人被抱起来,双脚离地的慌乱感让她下意识圈住他的脖颈。
摇摇欲坠之间,两人一同陷进柔软的沙发之中。
手中的药袋子被他随意地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仰起头求吻,林西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故意偏头。
下一秒,男人的掌心拢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逃脱。
红唇游离至她的耳廓旁,吐气如丝,嘤嘤婉转。
“帮我。”
林西泠声音有些颤抖,“什么?”
默不作声的人最是可怕,林西泠心头一颤一颤的,不明所以。
她垂落的手被他抓住,被带领。
林西泠的眼睛倏然睁大,倒吸一口凉气。
“不做,没有。”
“有。”
梁时也随手拿起刚才的袋子,拿出里面的东西。
塑料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十分清晰。
“你不是去买药吗?”
“顺手的事。”
“……”
事后已是凌晨一点,林西泠完全累瘫,仰着脸任凭他帮自己卸妆。
温热的毛巾覆盖上她的脸,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惊呼。
睫羽微微颤抖,林西泠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看见一脸认真的他。
他已经洗过澡,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飘乎着淡淡的白茶香。
俯身帮她擦脸的时候,浴袍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地摆动着,春光隐隐乍现。
男人过了三十岁,更需要保养。
林西泠猜到了他经常健身,后背和腹肌都练得很好,穿起任何衣服气质无人比拟,脱掉衣服的话……
她看得迷了眼,久久未能挪开,甚至在梁时也起身离开的时候,眼中竟然还伴随着几分恋恋不舍。
洗完澡之后的林西泠本以为能好好睡觉,没想到被他晃醒。
她又居于高位。
林西泠总喜欢关灯。
但这一次她欲要伸手按下开关的时候,男人阻止了她的手。
“别关,关灯了你怎么看我?”
林西泠心头一热,闭上眼睛,“谁要看你?”
“是吗?”他的声音充满一种无声的诱惑。
她眼皮一撩,眼睁睁看着浴袍不翼而飞。
画面太美好,为了让自己保留唯一一丝仅存的清醒,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睁眼。”
“……”
他最清楚在哪个地方点火。
“睁眼,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